“喂，阿强，今儿老板又撂狠话了！”电话里传来阿文带着嚼槟榔的喷音，听得阿强脑壳嗡嗡作响。挂了电话，阿强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支票，站在深水埗嘈杂的旧楼道里，有点发懵。

上个月才搬过来，想着离地铁站近点，好意思每天多吭哧带喘卖几杯咖啡。谁知道这“近”啊，真是要命。天还没亮，就得踩着单车冲出租屋，不然迟到就扣钱。地摊早餐？早高峰哪买得到？只能干咽三块饼，灌两瓶矿泉水，揣着对老板的怨气挤地铁。

“叮——”地铁到站，车厢里像刚蒸完的包子，挤得人影都叠不清晰。阿强被挤得七荤八素，好不容易到了湾仔，又得换另一路。每天这笔账算下来，通勤时间加起来比上班还长。

上班在咖啡店，老板是个三十多的精瘦男人，说话跟放鞭炮似的，天天念叨业绩。今儿又因为他那帮老外客户吹牛拍马，把价格给砍得太惨，结果客户嫌贵不签单，老板当场就甩脸色。阿强在旁边听着，心里直吸冷气。这活儿不就是跟客户死磕价格吗？怎么底下人还不懂事？

中午吃饭舍不得花钱，叫了份最便宜的港式快餐，就着茶水对付。店里人声鼎沸，烟火气十足，有情侣在角落腻歪，有老街坊在柜台边聊八卦，阿强看着他们，觉得自己像一个个孤岛，飘在这座岛上。

“喂，强哥，发个工资截图！”发小阿明又催。阿强心烦，Give him a look。“等等，刚发完。”他赶紧掏手机，给阿明转了八百块钱。八百块？从上个月的八百到现在的八百，工资就涨了个寂寞。

下午送客，又是个龟毛法国老太太，非要指定咖啡豆，非说别家买不到。阿强只能赔着笑脸去库房翻找，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。但等送到桌上，老太太还是皱着眉头：“不是这牌子啊，不过算了。”阿强一愣，心里嘀咕，您老人家差这点钱吗？这年头谁不图个廉价的安慰啊？

晚上收工，阿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。深水埗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，照得人眼晕。租的房子还是在湾仔搬过来的那套，九百块一个月，押三付一，房东老朱抠得像铁公鸡，但地方确实不错，是个老式唐楼，爬楼梯还能做点运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