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话音刚落，旁边那桌打麻将的几个也停了手，满脸都写着“你也太抢话了”的表情。阿强正埋头喝着碗云吞面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心里却在嘀咕：“这老张头一天到晚净说些有的没的，烦不烦啊。”他刚从湾仔搬到深水埗，租了个鸽子笼似的房子，每天最盼望的就是下班后能找个地方透透气。

深水埗这地方，跟湾仔完全是两码事。湾仔好歹是写字楼，多少还有点体面；这儿净是些小商铺、小工厂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油烟味，晚上更是震耳欲聋。阿强每天挤地铁，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汗味、香水味、外卖味混在一起，熏得人只想吐。他现在每天最大的心愿，就是能找个地方喝点啤酒，吹吹风，哪怕只是楼顶的天台也好。

这天晚上，阿强加完班，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。摸到公司楼下，发现一家小酒吧还没关门。老板看他是老顾客，直接开了瓶啤酒递给他。阿强一进门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啤酒花香，空气里还飘着爵士乐，不像外面那么吵闹。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看着窗外深水埗的万家灯火，心里舒服了不少。

“强哥，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老板娘笑着问道。

“加完班，累死了。”阿强叹了口气，“什么都得算计，老板傻叉，客户龟毛，房东扣钱，活得太累。”

老板娘摇摇头：“谁不是这么过来的？早习惯了。”

喝着啤酒，阿强突然想起老张头那番话。他摇摇头，感觉像隔了一层膜，老张头那种日子早过去了，自己现在连“裤裆里那玩意儿都快熟了”这种调剂都舍不得享受。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小人物的挣扎，每天看天吃饭，连明天有没有面包吃都不知道。
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是房东打来的。阿强接起来，就听见房东那尖利的声音：“喂，阿强！这月房租什么时候交？我数到三，再不交我可要不客气了！”

阿强心里一沉，这月工资还没发呢，上个月的房租还是找朋友借的。他硬着头皮说：“张姐，我次次都按时交的，这月我手头有点紧，能不能宽限几天？”

房东那头直接挂断了电话。阿强把手机往桌上砸了一下，酒杯都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