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春头也没抬，手里的针线活儿却没停，一针一线地缝着件孩童的肚兜，针脚密得紧。这活儿她做了两天，本就快完工了，可偏偏今儿个手糙，不是抽丝就是崩线。

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贾环端着个空碗，一脸悻悻地走了进来。“给，姐姐，你昨儿说的那块布，我寻到了。”

惜春依旧戴着针，头也不抬：“放这儿吧。”

贾环把碗往桌上一放，碗里空空如也，连汤都没剩。他往前凑了两步，扒拉着桌上的馒头渣儿，眼睛往惜春手里的活计上一瞟，嘿嘿笑道：“姐姐，今儿个厨房发的馒头格外大，我寻思着你似的，硬是掰了两块。”

惜春这才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下意识地绷紧，逼着自己低头缝那两针。

贾环得了特许，居然真在惜春脚边蹲下了，往她衣兜里伸手掏了掏，掏出半块馒头，掰了一小口，吧唧吧唧嚼着，嘴里含糊不清：“姐姐，你知不知道，今儿宝玉他们去园子里踢球，还把我当球踢了！”

惜春没接话，低头把那两针缝得又密又齐，仿佛要把刚才被贾环打扰的不快都锁进这布里。

贾环看她不接茬，又自顾自道：“还有，你说巧姐儿那丫头，今儿居然抢了我碗里的肉包子，我还没发火呢，她偏要哭，说是我欺负她……”

惜春依旧没动，但那双小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，手指缝针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
贾环看她像块闷炮，又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姐姐，你可别告诉别人，我听说，咱们家……要出大事了。”

惜春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针尖扎进手心没知觉，她才反应过来，自己针脚都密了，还是没忍住笑。

贾环一愣，随即也笑了，跟着凑趣：“可不是嘛，听说王夫人又和薛姨妈吵起来了，还吵哭了！咱们家这是要变天了啊。”

惜春把针往布上一插，这才抬眼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点询问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
贾环缩了缩脖子，眼神闪烁：“就……就外面听说的。”

惜春沉默了一下，忽然又笑了，这次是真心实意的，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后的释然：“没事，谁在外面嚼舌根儿，跟谁急。”

贾环看她这态度，心里又开始打鼓，试探着问：“姐姐，真……真的没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