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春头也没抬，手里的针线活儿却没停，一针一线地缝着件孩童的肚兜，针脚密得紧。这活儿她做了两天，本就快完工了，可偏偏今儿个手糙，不是抽丝就是崩线。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贾环端着个空碗，一脸悻悻地走了进来。

“三姐姐，找我有事没？”贾环一进门就喊，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他那张小脸贴着碗沿，把碗底刮得锃亮，露出小手背上一道新添的口子。

惜春这才“嗯”了一声，没看他。她把针往线团里按了按，又用嘴抿了抿，手上的活计才重新顺当起来。“给柳姐姐的，明天给她送过去。”

贾环撇撇嘴，把碗往桌上一撂，差点砸了惜春的绣绷。“她稀罕这个？你(JSON)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。”他嘴里嘟嘟囔囔的，眼睛却瞟着惜春刚脱下的那件半旧夹袄。

惜春没接话。她把那件夹袄往炕桌上铺平，伸手就撕了条棉绦。贾环伸手一揽，差点把桌子掀了。“干什么呢？”

“给你做面巾。”惜春头也不抬。

贾环凑过来看了看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哟，这是嫌我脸上油？”

惜春闷闷地“哼”了一声，把撕好的绦子绕在针尖上，手起针落。“你脸油是油了点，今儿在厨房蹭的。”

贾环嘿嘿笑了笑，伸手就要抢那半旧夹袄。“那我给你也做一件算了。你瞧瞧，这一件是多大的，做下来准勒脖子。”说着就要上手薅布料。

惜春手一松，夹袄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棉絮飞了一桌。她顿了顿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你手不灵光，别弄坏了布料。”

贾环“啧”了一声，蹲下身去捡夹袄，嘴里却嚷嚷：“谁稀罕啊！我就是寻思着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惜春打断他，伸手抄起自己的那件半旧夹袄，“你要做你自己做去，差个脸油用得着弄脏这干净布料？”

贾环被噎得翻了个白眼，却也知道惜春犟起来没人惹，悻悻地起了身。走到炕边一拍，“啪”地踢翻了惜春刚沏好的茶碗。

茶水泼了惜春一腿，碗底在炕上碎成了齁人的白点。惜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，又抬头看了看贾环那张撇着嘴的臭脸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她想起前几日，晚娘偷偷告诉她，柳姐姐悄悄往她那里放了些新料子，说是等着贾府好过些了，要给她做嫁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