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性杨子，你轻点儿，我这胳膊看着粗，怕是比不得你了。”我斜眼瞅着她，虽然手还被她扶着，但腰板倒是挺得笔直，就想证明自己没残。

她是我的女人，水性杨子，战场的风尘女，跟着我出生入死好几年了。她不比我壮，但就是有股劲儿，啥时候都稳当。现在扶着我，动作自然轻了，可眼神里那点小得意，我还是瞅出来了。

“嘿，大哥，你现在还跟我较劲呢？”她直起身，把我也扶得稳稳的，“刚歇两天，你就想回战场了？不怕落下病根儿？”

“落下病根儿？”我嘿嘿一笑，“倒不是怕这个。就是觉得坐久了浑身不得劲，浑身痒痒，想动动。”这话是真话，打仗习惯了，老坐着浑身难受。当初在晋西北跟鬼子干的时候，我一天能跑个百十公里，现在躺了两天，再坐久了，就觉得自己成废人了。

水性杨子是我从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手里“捡”回来的，那年她才十六岁，眼神里啥都有，就是没个安分。跟着我这一干人等，愣是培养出了杀气，成了不可多得的战地伴侣。她嘴巴硬，心实，跟着我吃苦受罪，但从没说过一个“苦”字。

“坐不住也是应该的。”她顿了顿，伸手摸了摸我胳膊上的绷带，“不过现在不是那时候了，咱们是正规军了，不是流寇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表情有点严肃，像我当初穿上那身灰布军装时一样。

正规军？我乐了。“怎么，你还嫌弃咱们不是中央军了？”我故意逗她，“你要是嫌弃，我明天就让赵刚给咱们换个番号，叫‘中央陆军独立骑兵第一师’？”

水性杨子脸一红，嘴硬道：“我嫌弃啥？我又不是要求当少将旅长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就是觉得，咱们这身军装，穿得憋屈。”

憋屈？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军装。灰色，粗布，几经洗涤，领口都有些发白。跟当年在晋西北穿那身脏兮兮的缴获的日式军装比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那时候，只要能长官不盯着，啥颜色的衣服都行，只要能挡风、能打枪就行。现在不一样了，这是国民革命军，虽然还是个偏师，但军容军纪还是挺讲究的。

“憋屈？”我拍了拍身上的军装，“想当年在狼牙山，咱们没穿过几件像样的衣服，冬天就一件单薄的皮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