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在百戏楼里折腾了半宿，月影这会儿心里头还跟长了草似的乱糟糟的。后脖颈上那几根假胡子头发，痒得慌，她伸手一摸，裤兜里还揣着块假哭肿了的眼睛。这出《贩花船》，她唱的是个苦情戏，哭得那叫一个假，眼药水都泡软了，硬是憋得她鼻子通红。

从百戏楼后门摸出来的时候，街面上还有些人没散，灯笼映着铺子门口，噼里啪啦的麻将声都能听见。月影压了压衣襟，脚下放轻，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，免得老鸨找上门来问东问西。

刚拐过一个巷口，眼角余光就瞅见几个不正经的家伙围在墙根底下，咋咋呼呼的。为首的那小子穿着件锦缎夹袄，腰里别着把揽月刀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月影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这帮街痞，还真能撵到这儿来。

“让让让，爷跟你们说话呢，听见没？”那小子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，唾沫星子横飞着，唾液都快甩到月影脸上了。

月影装作没看见，加快了脚步。可那帮狗腿子根本不依，眼看着就要挡住去路。月影心里一紧，手悄悄摸向腰间。她身上没带什么硬家伙，就一根藏在袖子里的短棍，不过聊胜于无。

“嘿，小娘子，往哪儿跑？”一个瘦高个冲上前来，伸手就要拉月影的胳膊。

月影猛地一甩头，躲开他的手，顺势一脚踹在他脚踝上。那瘦高个疼得“哎哟”一声，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月影趁这功夫，身子一矮，从那小子身边挤了过去，头也不回地往回跑。

回到百戏楼的后门，刚探头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老鸨尖着嗓子骂人的声音：“柳月影！你给我滚回来！少在那儿抛头露面，丢不丢人！”

月影脸上火辣辣的，撩起袖子抹了把脸。她推开门，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：“妈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了？”老鸨翘着脚尖，眼睛一瞪，“我这儿就等着你呢！你给我说说，今儿个是哪个不开眼的让你给搭上了？”

月影心里一沉，知道这顿训是躲不过去了。她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妈，就是几个……几个街痞，我……”

“少跟我来这套！”老鸨一把揪住她的头发，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？我养着你，就是让你去勾引那些有身份的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