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那天班上得格外顺，手下的针快得像风中摆柳，活儿做得又细又密。厂里头新来的小年轻，叫小李，总爱搁旁边偷瞄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王师傅，您这手艺真是绝了，我这累死累活，都不如您一半。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：“瞎说，就剩这点活儿了，做两天就上手了。”心里头却熨帖得很，这小李嘴甜，但做事毛躁，老王看着就觉得碍眼。

临近下班，老王收拾好东西，往厂里伙房溜达。伙房里头乌泱泱的都是人，蒸馒头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着实诱人。老王刚打算凑上去占个前排，眼角余光瞥见小李蹲在角落，背对着墙，正埋头跟个姑娘说话。

那姑娘看起来比小李大几岁，穿着一身干净却略显陈旧的连衣裙，怀里抱着个布包，手指头不停地抹眼泪。小李的嘴巴张合不停，手势夸张，那架势，老王猜着八成是跟姑娘认错来着。

老王本不想凑热闹，但小李那脸通红的，跟猴屁股似的，在众人面前多丢人。他大步流星走过去，沉声一哼：“咋地了？大傍晚的，在这儿演独角戏？”

小李吓一跳，回头一看是老王，脸更红了，结结巴巴：“王……王师傅，我这不是……”

老王没兴趣听他贫，径直走到那姑娘面前，没多说话，把馒头塞到姑娘手里，又拍拍小李的肩膀：“该回回去了。”

那姑娘抬起头，眼圈红红的，愣愣地看着老王，又看看小李，最后瘪着嘴走了。小李还想说什么，被老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多大孩子了，脸皮子薄得很。”老王嫌他烦，“赶紧走，别耽误我回家吃饭。”

小李灰溜溜地跟着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。老王瞥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少给我惹事，我这马上退了，看着你们这些小崽子，心里就不得劲儿。”

这话锋利得很，小李根本接不着，只能嘿嘿傻笑。老王也不理他，自顾自走到蒸锅边上，用袖子擦了擦手，慢悠悠地等着馒头出锅。那小李站在后面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想说句好听的哄哄姑娘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蒸锅里的馒头刚掀开盖子，热气腾腾的，老王捞起一个，咬了两口，咸香得很。小李终于鼓起勇气，掏出个纸包递过去：“王师傅，这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