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捏着那五千块，手心直冒汗，感觉这钱烫手得能煎蛋。他盯着小李那张笑脸，心里跟猫抓似的。小李忙不迭地拍胸脯，“王哥你快收着，我这儿也凑得不容易！要不…要不我拿去再借点？”

老王嗓子眼儿发紧，摆摆手：“别了，小李，心意领了，钱…钱我暂时不能要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，把那几张票子砸得轻轻响。

小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堆回来：“哎哟，王哥你怎么说话呢！咱们谁跟谁啊，说这么生分。”他往前探探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王哥，我瞅着你们这事儿…也挺麻烦的。要不…你想想，有没有别的门路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他自然知道小李指的是什么。那天在茶馆里听来的消息，说隔壁厂的赵总正在找人承包他们倒闭车间的仓库，月工资两千，包吃住。那活儿又脏又累，但确实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。

他看向小李，眼神复杂。两千块，够他厂子那边打点多久？够不够给他爹那边交住院费？他爹在市医院还躺着呢，那一笔笔开销，像水龙头关不住。

“小李，”老王深吸一口气，“这事儿…我考虑过了。”

小李眼睛一亮：“王哥你想通了？”

老王没说话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是晚上的工厂，黑灯瞎火的，几声刺耳的夜哨划过夜空。他想起白天厂子里领导们的脸色，想起那些他以前觉得是兄弟的人，此刻连正眼都不瞧他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，飘在这厂子里。

“我…我明天就走。”老王转过身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小李愣住了：“走？王哥，你…你要去哪儿？”

老王没回答，又往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桌边走去。他拿起自己的茶杯，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，一饮而尽，滚烫的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。他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候，为了这个厂子，怎么起早贪黑，怎么吭哧吭哧。那时候觉得这厂子是根救命稻草，现在看来，这根稻草都快断了，而且扎得他疼。

“小李，”老王看着他，“这钱，你拿回去，给嫂子买点好吃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明天，我走了。”

说完，他拿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走了出去。夜风有点凉，吹得他心里发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