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提着烂泥一脚踩进自家院门时，那股子腥臭味儿直往鼻子里钻，呛得他喉咙里痒痒的。天擦黑，院子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叶子哗啦哗啦响，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拨开杂草，抄起地上的拔火罐，往水缸边走。

“我娘，我回去了！”王大壮一边喊一边解着腰上那根磨得锃亮的扳指，绿松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点油亮。他娘在屋里头答应一声，声音闷闷的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他心里毛毛的，推门进去，就看见老娘正坐在炕头发呆，手里的针线活儿歪歪扭扭的，针尖子挑着红的布头，半天没动。

“娘，怎么了？”王大壮放下拔火罐，凑过去，“今儿个镇上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他娘突然抬眼看了看炕头墙上一张褪了色的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他哥딴头小时候笑得傻乎乎的样子。他娘眼神直了直，嘴角抽了抽，又慢慢松开了。

“没事儿，没事儿，就是眼皮子跳。”他娘摆摆手，声音有点飘，“你哥没跟你一块儿回来？”

“我哥今儿个早出早归，这才回来。”

“哦，他去镇西头老王家送货了，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回来了。”他娘往被窝里缩了缩，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，“他今儿个脸色不太好，眼睛红红的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‘不干净的东西’……”

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镇西头老王家那事儿。就是上个礼拜，老王头吊死在自家院头那棵老槐树上，脖子上挂的绳子是根麻袋带子。出事儿那天，镇上乌云罩顶的，刮着妖风，王大壮路过看见老王头眼睛瞪得溜圆，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，嘴里还喊着什么“小猴崽子，你给爷爷出来……”

“王大壮！”他娘突然小声喊了一句，“你哥人呢？”

“在书房里呢。”王大壮应着，心里有点慌，“他非说要清静清静，借我书房用了。”

“你看看他可好……刚回来那会儿，把他爹的珍藏酒倒了一瓶，对着窗户咕咚咕咚干了小半瓶。”他娘叹了口气，“你说这……”

王大壮没说话，脚底抹油般溜进书房。书房门口那把老式的铜锁插着，门缝底下压着张纸条，王大壮捡起来一瞅，是他哥딴头龙飞凤舞的字迹：“家中事，勿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