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腥气混着腐叶的甜腻钻进鼻腔，李升龙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。这破山头采了半年药，就数今儿见天日的时候多，可运气这东西，真不能全当饭吃。他怀里揣着块捡来的旧镜子，小拇指粗的铜片，镜面坑坑洼洼，巴掌大一块，搁深山里实在不像样。

“升哥，药收了？”伙计老赵叼着烟，腰弯得像张弓，捆扎好的药材沉甸甸地压在扁担上。他抬头时，眼皮耷拉着，好些烟灰掉进烟锅。

李升龙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可惜被山风吹得直发酸。“收了，今儿运气不错，挖到几株‘一线天’，后山那老瘪子馋得很。”他拍了拍怀里，那块破镜子闷声闷气地响了一下，像被谁踩了脚趾头。老赵斜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估摸着又在琢磨怎么分账。

正午头，歇脚的林子里。李升龙拿出那块镜子，趁着日头比较好的地方一照。镜面照出些模糊的光斑，晃得人眼晕。他嘟囔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玩意儿除了照脸，剩的啥用没有？”他自个儿端详起来，镜子里的人影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脸黄得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，眼神倒是亮得吓人。

“嘿……”李升龙突然愣住，铜镜晃了晃，人影一闪。他眯起眼睛再看，镜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，一闪一闪，看不真切。他猛地使劲晃悠，那玩意儿嗡的一声，像是要从手里飞出去。

“要死……”他差点把镜子捏碎。镜里的光影猛地亮了，树影摇曳，周围闷闷的，像掉进了个大水缸。他吓得手一抖，铜镜又暗下去。可就在那瞬间，镜子里分明掠过一道人影，快得像鬼魅，穿着一身黑衣，遁到了林子深处。

“见鬼……”李升龙后脊发凉，那黑影他认识，是城北赵家堡的管家，专爱在深山里打猎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？而且……那管家不是死了吗？去年闹瘟疫，死的死，逃的逃，就剩那几个核心人还撑着。

“升哥？咋了？”老赵回过神，见李升龙脸煞白，正使劲掐自己胳膊，烟灰散了一地。

李升龙咬着牙，把那块镜子揣得更深了。“没事，老赵，歇会儿吧。”他声音干涩，心里翻江倒海。这破镜子……该死的，怎么照出这种东西？赵家堡那老狐狸死了还闹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