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把那破竹筐甩到背上的时候，沉甸甸的，主要是沉在心口。那几把野苋菜蔫得跟死了似的，跟他对着干似的。九月天，热得像刚从蒸笼里爬出来。地皮都晒得发了毛，脚踩上去软乎乎的，恨不得钻进地里喘口气。

他喘着粗气，往村口走。背上的筐震得他肩膀生疼，但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，好像比背的筐还重。这几把野苋菜，是他在家附近挖来的，据说能拿去换点吃的。饿肚子的时候，什么都是好的。
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蹲着几个半大的小子，正围着一个破瓦罐嘀嘀咕咕。狗蛋不用看，就知道那罐子里装的是醋。村里就老王家有醋，每次狗蛋去，老王都爱逗他，问他是不是又想喝。狗蛋嘿嘿傻笑，也不生气，就喜欢那酸溜溜的味道。

他绕开那群小子，直接往老王家走。老王是个老实人，脸总是笑眯眯的，看他可怜，每次都多给点。狗蛋娘走的时候，老王还帮他照看那点可怜的家产。现在他一个人在外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也就能靠老王这几分接济。

走到老王家门口，狗蛋停住了脚步。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匾，上面写着“王记杂货”。门虚掩着，狗蛋轻轻推开，一股醋香混着草药味飘了出来。

屋里，老王正坐在桌边，面前摆着一本破书，手里还拿根竹笔，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狗蛋也不打扰，就站在门口，等着。

老王抬起头，看见狗蛋， immediately 笑了：“来了啊，怎么不敲门？”狗蛋咧嘴一笑，搓搓手：“没事，刚回来。”老王摆摆手：“快坐下吃点东西。”狗蛋摇头：“不用，我吃饱了。”老王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太懂事了。”

狗蛋没说话，就在桌边坐下。老王看他这副模样，心里叹气，但还是倒了杯水给他。狗蛋喝了一口，放下水杯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老王手里的书。

老王察觉到，合上书，放下笔，笑眯眯地问：“想学写字？”狗蛋点头：“想。”老王又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别走火入魔啊。”

狗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，他看着老王，问：“王爷爷，我……我到底是不是你孙子？”老王愣住了，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