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，街上人声鼎沸，自行车流像河似的淌着，后座上挂着网兜买回的菜。林凡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蹲在道边，盯着手里那本翻烂的《广告学概论》。纸页边都卷起来了，墨水渍浸得字都洇开，但那上面写的"黄金万两""薄利多销"几个字，他得能背下来。

"林老板，又打算囤啥货？"大婶推着自行车过来，后座绑着半筐土豆，"今儿后厨硬菜是红烧肉，后边儿肉铺才收完最后一车。"她抽出一根烟递过来，火星子一闪，在空气里画了个旋。

林凡摇摇头。他兜里就剩两块钱，是泡面加俩咸菜攒下的。老太太家刚出不贵的电子表，卖八块，他咬咬牙买了。现在手上这本，是跟着去印刷厂混人的时候，从人家废纸篓里翻出来的。

"看啥呢，能当饭吃？"大婶乐了，"隔壁老李家闺女都开染头店了，我孙子都拿的手机报时了。"她把烟往林凡嘴里塞，"我这儿有后门货，来来，尝尝..."

林凡躲开，把书往怀里藏了藏。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啥，谁不想走捷径？可他兜里没那"后门"。前阵子跟人合伙摆摊，被人惦记货，货给抄了，钱也卷走了，连个收条都没留下。就是这种时候，他把那本书翻到"需求层次"那章，硬是熬了半个月。

电子表在柜台里亮得刺眼。林凡蹲在街角，看着人潮把路面积了水。他想起打车间下来，厂里宿舍熄了灯，就着台收音机听评书。那时候还觉得有铁饭碗呢，现在厂子都凭票供应，能下岗就不错了。

"看你这样子，不如跟着我干？"大婶又来了，"后厨缺个帮手，晚上有应酬..."她把价格往下压了压，"三块五。"她抬眼看了看林凡的衬衫，袖口都磨破了。

林凡摸了摸口袋。兜里就剩半块煤球，是昨天买肥皂剩的。他没急着摆摊，在菜市场转了三圈。鱼摊的师傅缺个帮手，给个两块五，管饱。中午的馒头，剩下几个，师傅给了他五个。肉铺收摊时，老板把挑剩下的排骨给他装了袋。

这晚，林凡在收音机新闻里听到："允许个体户经营..."他关掉声音，把带来的红烧肉切了片，就着凉白开，硬是吃了两碗饭。电子表在柜台里睡大觉，他摸着下巴想："比这玩意儿值钱的玩意儿，还能创造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