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蹲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看人来人往。烟叶子是去年收的老品种，抽着呛喉咙，可他好赖爱这股子冲劲儿。旁边杀猪的刘老四叼着草烟，吼着最近新学的山歌，调子有点跑，倒也咿咿呀呀地热闹。

“狗子，忙活完你爹？”刘老四吼完一句，朝他扔了个烟头，“火化了？”

李二狗没接烟头，点了点头，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。他爹李建国，前两天撒手人寰，折腾了三天三夜，愣是没太平。死前在炕上翻来覆去，念叨了老半天“王麻子”。王麻子是谁？他爹当年的顶头上司，一个把李建国坑到离婚丢家的小人。

这事儿李二狗清楚着呢。他爹勤勤恳恳在镇纸厂干了二十年，就等着退休好像，结果王麻子勾结外面厂子，把他爹挤兑得差点被开除，老婆也跟他闹离婚。后来厂子效益一差，他爹背了黑锅，郁郁而不得志，直至病死。临死前那股怨气，李二狗能闻出来。

可就在昨天，镇上人来人往，锣鼓喧天，给李建国办丧事。出殡队伍刚走，李二狗就看见了王麻子。那老小子笑得合不拢嘴，跟几个熟人勾肩搭背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老李啊，真没想到，哎，人走茶凉，都是浮云……”那副嘴脸，把李二狗气得肺都快要炸了。

“狗子，你爹那坟……看着挺气派的啊。”旁边看热闹的王婶端着瓜子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。

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是平辈里第一个走的，他寻思着得把坟修好点，别让人笑话。可现在看来……王麻子那句“人走茶凉”，像根刺扎他心上。他爹走了，他老子倒活蹦乱跳，还一脸得意？

李二狗是个闷骚的主，面上不显，心里却跟刀搅了一样。他爹尸骨未寒，王麻子那副嘴脸就天天在他眼前晃悠。他琢磨着，这口气要咽下去，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
那天晚上，李二狗跑到老槐树下，蹲着抽烟，抽到后来眼圈发红，烟枪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他想起他爹临终前那句话，睡不着觉。他爹说：“狗子啊，爸对不起你……王麻子那老六，你得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人就没气了。李二狗当时就跪下了，边哭边说：“爹，您放心，我记住您的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