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赤脚踩上去碾了碾，火星子烫得他脚底板生疼。他没去踩灭，就这么看着那烟头在坟草里燃着，噼啪作响。

“张寡妇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语气里透着股子憋屈。送爹这事儿忙活了两三天，他瘦了一圈，眼下是青黑的眼圈，脸上不见一点血色。可送完丧事，这破事儿就跟苍蝇似的找上门了。

老坟地就在村口外头，年代久远，坟头东倒西歪，不少都塌了。他爹的坟还硬朗点，新修的，白灰墙，黑漆棺材板。旁边斜着，斜了快十年光景，是张寡妇她男人的坟。当初张寡妇男人跟人跑了，把家都扔了，她在村里名声不好，这坟也是后来才硬着头皮修起来的。

李二狗觉得这事儿透着鬼祟。他爹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种地，喝酒，跟人没咋红过脸。就前阵子，他突然觉得自己爹有点不对劲。以前不怎么咳嗽，最近总咳得厉害，后来一查，肺癌晚期，说啥也留不住。人前还强撑着，愣是把他送进了殡仪馆。

送完丧回来，他就觉得不是滋味。晚上睡觉老梦见爹躺在棺材里笑，笑得又阴又惨。李二狗是醒着怕，睡着了也怕。有天半夜，他迷迷糊糊睁眼，看见他爹的坟头亮了一下，白惨惨的光，像鬼火。他当时吓得魂都没了，连滚带爬爬起来，把家里香炉里的香朝坟地插了几根。

这么一想，张寡妇家那坟就蹊跷了。她男人死得那会儿，村里人都说是病死的，除了个贫穷潦倒，咋就十年后，坟头跟现在他爹坟似的，白墙黑瓦，崭新的？张寡妇那时候名声在村里可不好，就因为男人跑了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那时候她过日子，能省吃俭用攒钱修坟？李二狗不信。

他摸出手机，翻到张寡妇男人十年前去世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，瘦得像根柴火。李二狗盯着照片看了半天，突然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。他皱着眉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，照片放大又缩小。

“等等……”他猛地坐直了身子，“这张脸……我哪儿见过……”

照片上男人那张苦脸，他好像在哪儿见过。不是村子里，肯定不是。李二狗使劲想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些模糊的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