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子家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又爬上了厚厚一层知了屎。夏天热的时候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，吵得人心烦。现在秋都快到了，知了也不叫了，树杈子上挂着的几只空知了壳，孤零零的，像几个吃饱了饭就睡大觉的傻鸟窝。

这天傍晚，老李子蹲在院里喝凉茶。那凉茶是他自己种的几味草药熬的，带着股子苦味儿，喝下去身子骨头缝里都透着凉快。他咂咂嘴，把茶碗往地上一放，自言自语：“这坟头的事儿，算是撂下了。可心里头，又有点七上八下的。”

就这时候，他看见巷口溜进来个人影。老李子眯着眼看了看，不是村里那些熟悉的嘴脸。那是个女的，穿着一身白，头上戴了根白头巾，遮了一半脸。她手里拎着个布包，脚步挺轻，一步一步往他家院门走。

老李子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身打扮，加上这时候天都快黑了，可不就是……他赶紧把茶碗往旁边一踢，抄起手边劈柴的斧头。手没抡圆，就虚虚地挡在院门前面。那女的脚步一停，看着他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。

老李子喉咙有点发干：“你是谁啊？”

那女的这才开口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看看你爹……”

老李子心里“咚”地一跳。她说的是老爹，是那坟头的事儿……他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，又松了松：“你想干啥？”

女的摇摇头，把白头巾往上拉了拉，露出半个脸。那张脸，老李子看着眼熟，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，又指了指他院子角落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。

老李子顿时明白了。她肯定是村里的闲话传到她耳朵里了。嘿，这事儿闹得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斧头往地上一放：“咋了？想看热闹是吧？看完了就回去吧，我这人，不好惹。”

那女的还是不说话，就那么傻站着。老李子有点不耐烦了，走了两步，想把她往外推。这时候，一阵冷风刮过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借着月光，老李子看见院角落里，那堆黑东西旁边，好像……好像还多了个影子。

那影子站在暗处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老李子头皮有点麻，刚想把火把点着，那影子突然动了动，朝他这边踱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