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头也不抬，手上的塑料袋叮当作响，像是在跟什么人讨价还价。趁着人少，后厨的窗户虚掩着，一股子草药味混着柴火烟熏得人眼睛发涩。他偷偷朝外瞄了一眼，巷口那几个遛弯的老光棍正指指点点，嚼得那叫一个牙签儿掉地上——砸瓷儿。

“嘿嘿，王狗剩这小子，今儿个又捣鼓啥了？瞅那窗户缝儿，黑灯瞎火的，还能咽得下这味儿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光棍吞了口唾沫，对旁边憨厚的老王叔挤眼。

老王叔呲牙咧嘴，没吭声，手里的蒲扇啪啪地扇，扇得脸皮子生疼。窗户上糊的旧报纸都看得透亮，后厨的窘迫藏不住。

王狗剩心里直犯嘀咕。那位李大婶刚走，留下个皱巴巴的信封，里面不多不少，刚好五十块皱巴巴的票子。还塞了张红纸条，上头用紫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谢了，小子。你那药，管用！ niche 了，我老头子这老腰，睡一宿跟没扭过似的。”

“啥玩意儿？”王狗剩嘀咕，“niche 了？这年头，连病都洋气了？”他赶紧往柜台底下掏，翻出个小本子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各种草药名子。后来再遇到这李大婶，得赶紧问问，这玩意儿是洋文还是啥黑话。心里头吧，挺不服气，不就是腰疼嘛，咋就 niche 了？耽误老王叔我炒菜啊。

“进，进！”门“吱呀”一声又被人推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个愣小子，脑门上顶着几根不驯的头发，皱着眉，手里还拎着个药箱，是村里卫生所的张医生。

张医生四十来岁，脸上带着个青黑，瞧着就利索。他是来找王狗剩的，上次给小翠治脚气，用了王狗剩给的野葛根泡的药水，效果出奇地好。这回是他老妈的老毛病，腿抽筋，夜夜睡不着，听邻居说王狗剩能治怪病，就过来看看。

“王师傅，在家呢？”张医生一脚踏进来，嗓门倒挺大。

王狗剩这才收了心思，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扔，脸上挤出个热情的笑容：“张医生，您来了！稀客稀客！啥病？”

张医生把药箱往桌上一放，也不绕弯子：“我妈腿抽筋，整夜疼，跑卫生所看了好几回，就是不见好。您这儿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在昏暗的后厨里转了一圈，落在那几个蹲在角落里煮着黑色粘稠液体的砂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