祥子把那三十几块大洋攥得死死的，揣进贴身怀裆。揣明白不是揣在兜里，是说心里头也把这钱看得比命还重。十一月的北平，天儿是硬邦邦的，可祥子心里头暖烘烘的，就觉得这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，够他在这城里扎下根。他租的那间破屋，小得能挤一头驴，四壁漏风，屋顶还给漏了道缝，晚上睡觉得铺两层席子挡着。可祥子不嫌，反觉得这是他的家了。

第二天，祥子摸黑起床，把那辆破旧的洋车推出院子。车把歪了，车轴松了，轮子也瘪了几个气儿，祥子一边推一边骂骂咧咧。他出门往前走，刚到珠市口，就见一帮车夫聚在一块儿，吆五喝六的，还有几个地痞流氓，正围着一个瘦猴似的年轻车夫撒野。

“小子，这车哪儿来的？是不是偷的？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吼道。

年轻车夫吓得直哆嗦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不是偷的……是我攒了十年钱买的……”

祥子本来不想管闲事，可那壮汉一拳打在年轻车夫脸上，把他打得嘴都歪了，祥子看不下去了，大步流星走过去。

“怎么了？想抢就直说，干吗动手？”祥子嗓门洪亮，把那帮地痞都震慑住了。

壮汉一愣，转过头来打量祥子。祥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袄，个子不高，可浑身透着一股精气神。壮汉嘿嘿一笑：“哪儿来的愣头青，敢管老子的闲事？”

“老子就爱管闲事！”祥子梗着脖子，“再不客气，我就揍你了！”

壮汉估计也没见过这阵仗，悻悻地骂了一句，带着人走了。年轻车夫感激涕零，拉着祥子的手一个劲儿地谢。

“大哥，谢谢你……我叫小石头，这车是我爹留下的，刚来北平没几天，就被他们欺负了……”

祥子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：“以后跟紧我，有事儿别自己扛着。”

小石头连连点头，跟着祥子往前走。到了前门，祥子拉上小石头，给他拉活。小石头力气小，拉不快，可祥子不在乎，他说：“车夫拉车，靠的是力气，也是本事，慢慢来，你肯定行。”

就这样，祥子收了小石头做徒弟。他白天拉活，晚上教小石头修车、抢活，自己省吃俭用，把几个铜板攒起来，又给小石头添置了些新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