祥子揣着那三十几块大洋，心里头就跟揣着个小火炉似的，暖烘烘的。这在北平城里混日子，不容易啊！这是他头次攒下的整钱，整整三十几块，够他租辆新车，或者把旧车拾掇拾掇，再打点油水。他走在街上，脚步都轻快了，看着两边瞅瞅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这天，祥子拉活拉得顺当，不多不少，就赚了这几个钱。他找了个僻静的胡同，把那十几个铜板和几块银元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怀裆，用衣裳掩好。揣明白不是揣在兜里，是说心里头也把这钱看得比命还重。十一月的北平，天儿是硬邦邦的，可祥子心里头暖烘烘的，就觉得这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，够他在这城里扎下根。

可好人没好报，这世道就是这么回事儿。第二天，祥子刚拉上活，跑着跑着，车把忽然一歪，他连人带车摔在地上，那三十几块大洋也跟着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。祥子当时就懵了，爬起来，顾不上疼，赶紧去捡钱。可那钱吧，几个铜板滚到阴沟里不见了，就剩下几块银元还在地上躺着。

他捡起来，数了数，少了三个铜板，原本的三十几块，剩下了三十块。虽然不多，但祥子心里那个恨啊！他自个儿都觉得自己挺勤恳，挺本分的，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儿呢？他越想越气，眼睛都红了。

这时候，旁边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，七嘴八舌地起哄。一个说：“哎呦，这是祥子，平时挺老实的，今天怎么拉车拉不稳当了？”另一个说：“可不是嘛，我看他那车，也不是啥好车，肯定是因为太旧了，才摔的。”

祥子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，他咬着牙，强忍着没发作。他想，自己要是跟他们吵，更没面子，还不如自个儿认栽呢。他默默地爬起来，扶起车，掂量了一下车把，好像是从哪儿裂了一道缝似的。他没说什么，拉起车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从那天起，祥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，对每一个客人都笑脸相迎，而是变得有些冷淡，有些爱搭不理的。他也开始注意车的外观，每天都把车擦得干干净净，好像那车是他的宝贝似的。

可命运这玩意儿，就是这么无常。祥子越是小心，越是容易出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