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花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，搓衣板哗啦哗啦响。春日暖阳照在身上，挺舒坦，就是胳膊酸。她娘早上一早就跑来问东问西，这会又跟个发现外星人的似的，杵着个尖嗓子喊她：“翠花！翠花！你听我说，我刚才去队里看王婶，王婶说她邻居家的媳妇，跟咱们家差不多日子，前两天摸着肚子跟人打招呼呢！”

李翠花手里的肥皂泡沫哗啦一下飞溅出来，差点糊了自家院子里的那棵榆树。她娘说的话，她大部分都竖着耳朵听了，就差没录下来反复研究。这都咋了，前两天刚生完孩子，三天两头就怀？这身体是哆嗦湖里摸上来的？

“娘，你少念叨，啥时候了，还跟你这儿绕圈子呢。”李翠花把湿漉漉的衣服往晾衣绳上一搭，尽量把声音弄得平板点。

她娘还不依不饶，凑到她跟前，扒拉着她的胳膊：“哎呀，我这是为你好，你想啊，咱家就你一个闺女，指望着你给家里添人进项呢。你跟你那瘸腿的过一辈子，不折腾折腾，能行吗？”

瘸腿的……李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男人是生产队里的谁都使唤不动的老实巴交王栓，三年前因为打架被人在脑袋上踹了一脚，落了毛病，腿脚不利索。相亲那会儿，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王栓是瘸子，她娘一听就劝她赶紧撤，可李翠花看人实在，加上王栓人好，就认准了。

娶进门那会儿，邻居们看都笑话，说她捡了个残废，往后日子怎么过。谁知道，日子过得挺顺当，王栓勤快，她手脚麻利，生了个大胖小子，如今又怀上了。这消息放出去，指不定又得被人说成啥呢。

“娘，你跟王栓也处了这么些日子了，他咋样你不知道？”李翠花有点烦了。

“咋样？人老实，又能干活，对咱们家没二心。”她娘把胸脯拍得山响，“就是腿脚……唉，可也怪了，怀上倒挺勤快的，饭量比以前加了一倍。”

李翠花抿了抿嘴。王栓确实饭量大了，以前一顿能吃俩玉米饼，现在得三个，还老说饿。人看着是壮实了不少。

她娘看她不吭声，倒也识趣，没再追问，转身就往屋里跑：“哎呀，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王栓他娘去，他家那老虔婆，天天盼着她儿子赶紧让她抱上孙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