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一拍大腿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翠花脸上了：“快！翠花，给三弟倒满！” 翠花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倒酒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突突突跳得跟揣了只鸡。 前脚刚给三弟倒满，后脚隔壁屋里就传来个嗲声嗲气的哭腔：“哎哟喂，俺娘！你说王翠花这福气，怎么就让我摊上了呢？你看俺家那口子，缺胳膊少腿的，就让她捡这么个大漏！” “嚯！还真是你！”老太太扭头，冲里屋喊，“来来来，也坐这儿喝一口，你三弟来了！” “不了不了，”那声音立马换了一副嘴脸，“俺娘，俺还得回去照看娃呢，就不扰您跟小叔子团聚了。” 说完，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。 老太太撇撇嘴，搭着翠花的胳膊：“你看你看，就知道哭哭啼啼的，人家翠花都让你三弟给填满了。走，咱们去那边桌坐下，热闹热闹！” 翠花被老太太拖着，心里直虚。 这边桌，正坐着七个大人，围着一个孩子打牌。 “来了来了，翠花回来了。”一个女人笑着招呼。 翠花赶紧堆笑回应：“哎，来了。” 刚坐下，旁边个眼尖的婶子就撇嘴：“我说王翠花，你跟二愣子那日子过得还真是……不一般啊。” 翠花脸颊微微发烫，低声道：“挺好的。” “啧啧，”旁边个更热心的大娘急着插嘴，“我外甥女家就一个，眼睛金贵得很。那二愣子，谁都知道是个瘸子，当初要了人家闺女，啧啧，真是瞎了眼。” 翠花手握着杯子，指节有些发白。 老太太瞪了她们一眼：“瞎说！人家这不过得挺好，还给他添了三个娃？你们一个个，就知道嚼舌根子！” 大娘们互相看了一眼，没再说话。 翠花偷偷瞄了眼对面，三弟正低头喝闷酒，轮椅挪到桌子底下时，腿上那条打着石膏还缠着绷带的小腿，在桌布下若隐若现。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，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，又立刻低下头去，耳朵尖尖地红了。 翠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她知道，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。 孩子吵吵闹闹，没人管的时候，他能抱起老大，一手一个，坐在他腿上颠，嘴里还哼着跑调的老歌；老婆病了，他能半夜爬起来，跑二十里山路去供销社买药，回来时，怀里揣着药，腿肚子还在抽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