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手肘撑着地，慢慢支起身子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透过窗户纸缝隙，看到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，远处几颗疏星，像被谁用指尖掐灭的豆火。

“妈的，装死呢？”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响起来，是个粗壮汉子，裹着件油渍麻花的棉袄，正坐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抓着根烟卷，火星子忽明忽灭，照亮他黝黑的脸。

林峰没急着回话，先活动了活动脖子，嘎嘣作响。脑袋还是懵的，像灌了铅，但总算能思考了。他是被几声枪响惊醒的，然后就觉得天旋地转，接着就躺在这破庙里了。枪战？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往前跑，怎么就……难道是负伤了？他摸了摸额头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温热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。

“头儿说过，新来的多机灵，别是日本人的探子。”那汉子似乎察觉到林峰在看他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，“你小子，倒是挺能扛。”

林峰没接话，他得先搞清楚状况。这里似乎是哪支部队的临时伤号点，条件差得要命，就几根破木头搭的床板，地上铺着稻草，能闻到汗味、血腥味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霉味。

“头儿？”林峰试探着问。

“哼，老王，我们连长。”汉子呷了口怀里的冷茶，杯子里只有几片碎冰，“你问这个干嘛？打算跑啊？”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跑？他连自己怎么到这儿的都不清楚，哪有直接跑的道理。他正想解释，屋里又走进来一个人，大概三十来岁，穿着褪色的灰布军装，背着手，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都安分点，”连长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都养好伤，没到用你们的时候，别给我添乱。”

那汉子应了声：“是，连长。”

连长走到林峰面前，蹲下身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新来的？伤哪里了？”

林峰老实回答：“头儿，我……我记不清了，好像中了枪，但被子弹擦着过去了，具体在哪块，我……我糊涂。”

连长眉头微皱，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又按了按太阳穴：“脑子被震坏了？”

“可能……”林峰感觉脸上有点热。

连长沉默了一下，又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林峰。”林峰下意识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