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收完那季枣子，王狗子就迈着小短腿跑来找我借斧头。他媳妇身孕五个月，昨夜突然肚子疼，我这当哥的也得帮衬着。往他那院里一瞅，果然见他媳妇捂着肚子，正蜷在炕上哼哼唧唧。

“造孽啊！”王狗子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“今儿个这地瓜，出土得邪乎，硬邦邦的，我媳妇跟地杠上了似的。”

我乐得不行，捡起墙角那把磨得雪亮的斧头就往外走：“走，哥送你去镇上瞧瞧郎中。”秋收刚完，镇上新来的王郎中正招揽生意，保准有数。

离村口还有百十步地，就听见自家的枣树底下有人高声嚷嚷。扭头一看，是隔壁李寡妇抱着她那三岁的娃，正指着枣树骂街。

“我勒个去！这什么世道了！”李寡妇声高调大，引得路边几个妇道人家都围了过来，“我辛辛苦苦伺候老娘俩，就算地里产出个鬼，也不能让我家小子饿着啊！”

树上的枣子被她用树枝子掏了一地。 сохний尸体，小的青的，滚得到处都是。她那三岁娃，正蹲在地上，伸出小黑手抓着个熟透的枣子就往嘴里塞。

“小崽子，吃枣得花钱！你家爹欠我的还没还清呢！”李寡妇气得直跺脚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
我赶紧从她旁边绕过去，弯腰捡起个枣子递给那娃：“孩子，这个给你，可不许分给别家哥哥姐姐啊。”李寡妇虽然是个厉害货色，但在孩子面前多少还有点软肋。

娃接了枣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嫩的小牙。我这心里头，莫名就软了一瞬。想当初，我何尝不是这样，跪在爹娘面前要吃糖呢？

“算了算了，”我叹了口气，“寡妇，枣子就当是打发叫花子吧。”李寡妇眼珠子转了转，见我当真，便哼了一声：“哼，算你识相！”

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。越想越觉得这世道荒诞。枣子成熟了，本该是高兴的事，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灾祸？人心呐，真是比这秋后的天气还寒凉。

离镇子还有半里地，就听见驴得儿咩咩叫唤。我勒紧了肚子，随着人流往镇上走。这季节，地里活儿刚忙完，镇上最是热闹。卖菜的，摆摊的，唱曲儿的，三教九流应有尽有。

刚进镇口就听见一阵喧哗。抬眼望去，只见西边那家老酒馆门口，围着一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