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野正对着那幅山水画卷比划呢，刚勾勒好山间的几丛松树，旁边突然传来一把没好气的咳嗽。

“咳咳，”是个略显年长的嗓门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顾国师，您这儿画完了吗？再不收拾，午 sun 光就没影了。”

顾野头也没抬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，像是打湿了山脚的苔藓：“马上，魏大人您稍候。”

这声音一响起，顾野就知道是哪个“贵客”来了。魏承泽，当朝太医院的掌院，也是个半吊子懂行的，没事就喜欢来国子监这边转悠，对笔墨丹青那点痴情，嘴里还老念叨什么“翰墨飘香，医者仁心”。这大病初愈的，哪有闲心看画？八成又是冲着国子监那几个倒霉孩子去的。

画铺子不大，柜台后面堆着些颜料、画轴，还有几本案卷。魏承泽斜挎着个药葫芦，背着手晃悠进来，目光像鹰隼似的，在屋里转了两圈，最后落在顾野面前的画板。

“呵，”他拖长了调子，“你在画这？”手指头往画上一戳，点在那几株刚刚画好的松上，“顾国师，你这松，怎么是这副样子？没骨气。”

顾野终于抬了抬眼，没动声色：“魏大人品鉴。”

“品鉴？”魏承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振了振袖子，“我瞧着，你这画的是几株病树吧？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。这也配称‘松’？”他凑近了些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画上，“国子监那些小子，谁教的？就你，顶着国师的名头，画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？”

顾野心里“嗤”了一声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。他往前凑了凑，拿起笔，在魏承泽指点的那株松干上轻轻一点，“魏大人，非也。此松虽老，却自有其筋骨。您看这枝桠，迎风而立，不是更有风骨么？”

“我呸！”魏承泽啐了一口，“酸腐！风骨？我看是难看！顾野，你是国师，别吓唬人。我这刚病好，经不起吓。”说着，他目光落在一摞卷宗上，“喏，这里面的东西，你好好看看。国子监那些学生的学案，写得乱七八糟的都有，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，但犹豫了一下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顾野没搭理他，低头翻着卷宗。里面堆满了些策论、诗赋，还有几个算术题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