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野手上的笔尖一顿，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，像打了个喷嚏似的。他转过头，就看见一个穿得板正得有点僵硬的中年男人杵在门口，手里还捏着个方天画戟似的歩叉，脸色比他刚画的雪景山水还白。

“张大人，”顾野扬了扬嘴角，把笔往砚台里一涮，“这就完了。您怎么不去看您的棋局？这儿有我呢，不怕太阳突然长腿跑了。”

张大人就是张丞相，听说顾野这画得慢，特地过来督工的。顾野倒不是故意的，主要是这山间的雾气画着上头特别费劲，得反复琢磨那光影。谁知道这位丞相大人不仅没客气，反而更不耐烦了。

“顾国师，不是我说你，”张丞相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野脸上了，“您这画艺是顶尖，可咱们这儿不是比这。再磨蹭，圣上的点心都要凉了。”

顾野挑眉，没吭声，继续埋头画那几棵迎风的松。张丞相在外头转了两圈，估摸着也看出点门道，悻悻地走了。顾野哼了一声，心想这丞相大人也是的，连自己画啥都不知道，还来添堵。

正嘀咕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顾野吓了一跳，差点把刚画好的江山给混烂。只见一个穿着常服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歪着头往里瞧，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野果。

“喂，你把门关上，当心狐狸钻进来偷吃。”顾野没好气地让道，顺手把门闩了。

那小伙子嬉皮笑脸地走进来，把野果往桌上这一放，眼睛就黏在顾野身后的画上了。顾野斜了他一眼，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山水画啊？”

小伙子也不生气，反而凑近了些，指着画上的一座孤峰：“师兄，你这画得真好，就是那山顶的云气，感觉可以再飘点。你看我，要是会画，肯定比你强。”

顾野差点没笑出声。这小子嘴还挺甜，倒像对自家画的评价。他凑过去看了看，果然，那山顶的皴法是老了点，便道：“是吗？那истой改改。”

小伙子眼睛一亮，拿起顾野用过的笔，小心翼翼地跟着比划起来。顾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，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好笑。这人，倒真是和宫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太监不一样。

“师兄，你画的山水那么美，”小伙子停下笔，有些感慨，“为什么还要回宫里搅那些浑水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