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手里的那叠奏折，碎成了满地鸡毛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，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柱子。殿外风声呜呜咽咽，像无数冤魂在哭号。山海关……那个他费尽心思经营的堡垒，就这么稀里哗啦丢了？北京城的上空，今晚大概要挂起血红的灯笼。

“旨意在此，尔等还不速速退下！”崇祯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抖得厉害。底下的大臣们跪得笔直，没人敢接话。崇祯死死盯着地上那几片已经皱成团的纸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李自成的人马已经压到城外，他能感觉到，那股子马蹄声，就像一群野狼发现了羊群。

他最担心的时刻还是来了。南边？南边那些摇摆不定的藩王，此刻大概正在喝酒聊天，或者偷偷摸摸算计着皇位吧。像鲁王朱以海，听说连自己的兵都养不起了。晋王李愷，跟皇亲国戚们勾心斗角斗得欢实，哪管得了大明江山。

崇祯甩了甩头，眼前发黑。他不是没想过退守南方，可南方能逃到哪里去？江南富裕是富裕，可那里的人只认钱，要真出事，他们会跑得比谁都快。偏关的吴襄，临了还贪污军饷，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？

“传旨……传朕的旨意……”崇祯声音低得像蚊蚋，眼睛却死死盯着御座上方那块褪色的皇龙宝座。他摸了摸上面雕刻的龙纹，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。“传……让太子……还有永、定二王……快走……南边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，崇祯突然停住了。他想起太子南逃路上被掳，永、定二王还在宫中。他现在要去哪儿？难道去南边投奔魍魉不成？一想到这里，崇祯就恶寒。南明那些朱家的子孙，哪个不是斗鸡眼抢地盘的主儿？
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崇祯猛地抬头，脸色瞬间变了。守卫慌慌张张跑进来，跪倒在地：“陛下……清兵……清兵杀过来了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崇祯如遭雷击，往后猛地一仰。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一直沉浸在山海关的噩耗里，忘了北京城外也蹲着另一波人马。前门，已经打响了。

“传……传……让李思忠……率兵……守……”崇祯语无伦次，手指颤抖地指向宫外。可他心里清楚，这最后一支军队，恐怕也撑不了多久。城破，大概用不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