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接手哥那摊子冷饮摊，我琢磨着得好好干。毕竟那几年，厂子裁员，兄弟几个发配到最偏远的下属网点，一个月工资刚够嚼谷。最后还是哥站得住，自己咬牙开了个店，卖冷饮。我这缩头乌龟，倒是跑得快，在外地混了大半年，攒下点血汗钱，想着回城能落个脚跟。

那天傍晚，夕阳把街边那棵老槐树照得金黄，我正吆喝着卖酸梅汤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。我心头一跳，定睛一看，不是冤家不聚首——是我那从小跟到大的弟弟，小军。

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身后那辆破桑塔纳，挂着旧牌照，停在路边。车屁股后面还拖着辆半旧的自行车，车筐里鼓鼓囊囊的，塞着几袋白糖和几捆柠檬草。

我愣在原地，手里那勺子都忘了摇。小军眼尖，也看见了，他几步冲过来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，眼睛却红了：“哥，我回来了。”

我当时就看着他那张脸，鼻子一酸，喉头哽住，想说点啥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怎么回来了？”

他嘿嘿一笑，咧着嘴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城里的活儿不好找，都干得没劲。哥那摊子，我不放心，就回来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这傻小子，当年厂子一关，他撵着哥追着说要走人，说厂子是 pewter(铁片)，不如趁年轻出去闯。那时候哥还劝不住他，后来他被包工头拐去外地建工地，吃了多少苦，哥这心里都记着呢。如今倒好，兜兜转转又回来了。

他往前凑了凑，声音低沉：“哥，我开了这车回来。里程表，2400公里。”

2400公里……我差点没站稳，那破桑塔纳，当年哥结婚时候他硬是从月子里爬起来给我骑回来的，后来厂子不景气，他开着去拉货，跑长途，城里城外不知道跑了多少路，油灯都换了几次。如今里程表才2400，他肯定是绕着路，或者干脆翻山越岭把车给开回了。

“你这……”我问他，“瘦了得有二十斤吧？”

他挠挠头，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：“在外地，没攒下啥钱，就带了点食材。对了，哥，冷饮摊……还在吗？”

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我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在，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