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站在路边，看着陈磊把烟屁股往地上狠狠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才转身往回走。老王头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刚买的煮花生，壳儿都没剥。他摇摇头，没吭声。

陈磊回了家，媳妇儿正逗孩子玩。孩子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包，他下意识往后一缩，差点把刚买的蓝牙耳机给丢了。耳机是他姐给的，说是年轻人标配，他戴着挺别扭，但出门又觉得没个手机听歌，太大意。

屋里闷得慌，他随手关了空调，翻出半箱啤酒。媳妇儿不赞成，说刚交的物业费，电费又得交不少。陈磊没搭理她，自个儿爬上阳台，把啤酒放在了栏杆上，拔了瓶塞，仰头灌了一口。

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他想起老王头那副样子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老王头是厂里的好友，当年一起下岗，一起摆过摊，后来老王头娶了厂花，日子越过越好，就数老王头嘴甜，见谁都能说两句。
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老王头打个电话。手刚碰到手机，就想起老王头昨天来家里，非要喝他刚买的二锅头，把他的茅台都给喝了。那天老王头喝多了，在院子里跳起了舞，还唱起了《敖包相会》，把媳妇儿给逗乐了，他跟上去，两人扭作一团，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他姐发来的消息，问他是不是又跟媳妇儿吵架了。陈磊瞪了眼，没回。他姐是厂花的远房亲戚，从小帮着他，这次给他送来蓝牙耳机，还说要是再离了，就不管他了。

他放下手机，又拿起瓶啤酒。这次没仰头，而是慢慢喝着。啤酒有点冷，喝进嘴里，顺着喉咙一直往下走，挺舒服。他想起厂里的日子，想起儿时的玩伴，想起那些一起扛过饿、一起挨过骂的兄弟。那时候，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，直到老去。

后来厂子黄了，他们散了。弟弟走了，说是要去闯世界，老哥就着家的，后来弟弟也回来了。回来那天，还是他那个旧桑塔纳，里程表2400下来。弟弟说，他混不下去了，回来试试。

陈磊笑了，自嘲地摇了摇头。他想起弟弟说的话，想起那个行李箱，想起那个旧桑塔纳。他要是混不下去了，是不是也得开着他那辆破桑塔纳，混回这个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