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咽气的消息传来那天，咸阳宫里静得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。扶苏蹲在殿外的廊下，搓着手跺了跺脚，呵出的白气在夜色里一阵阵消散。他刚听完宦官的禀报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陛下，李牧将军……他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扶苏打断对方，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，“把他的遗物都收起来，该进宫的进宫，该入祀的入祀。”

宦官点头哈腰走了，扶苏却没动。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黑云，心里思量着。李牧死了，赵国那边怕是又要折腾。想着想着，后颈一凉——有东西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。

“谁？”

“我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扶苏回头，就见李斯不知何时也站在这儿。这人他认识，大秦国的丞相，搁以前就是吕不韦那辈的人物。此刻李斯脸色阴沉，眼神往李牧那个方向瞟了瞟。

“李相。”扶苏站直身子，目光坦荡荡，“听闻李将军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李斯颔首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陛下，现在朝中人心惶惶。那些个老臣，多数都是冲着李牧将军来的。您这……”

“我明白。”扶苏拍了拍李斯的胳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国法无情，我也没法保下他。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李将军这辈子没功劳也有苦劳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李斯挑眉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李将军的孙子，还在上蔡吧？”扶苏眼神锐利起来，“传我旨意，给他个郎中职位。不算高，但饿不死人。”

李斯愣了两秒，随即笑了：“陛下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杀鸡给猴看罢了。”扶苏摆摆手，“让那些老家伙知道，如今这咸阳宫，不是谁都能随便玩弄的。”

李斯沉吟片刻，最终道：“那臣遵旨。”

两人并肩站在廊下，望着黑云压境的天空。扶苏忽然开口：“李相，你觉得现在的秦朝，最缺什么？”

李斯一怔，随即沉声道：“缺德。”

扶苏失笑：“胡说。缺人才，缺忠臣，缺民心。”

李斯沉默了。扶苏看着他，继续道：“寡人不是个爱听恭维话的人。大秦这艘船，要么扬帆远航，要么就此沉沦。李牧走了，剩下的路，只能我们自己走了。”

夜风呼啸，吹过琉璃瓦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扶苏转身朝宫门走去，背影决绝。李斯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，长长叹了口气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这天下，怕是又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