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又小了点，稀稀拉拉的，跟盐末子似的往人脸上打。扶苏抽了抽鼻子，呵出一团白气，赶紧又缩回袖子里。他揣着手，关节地方都冻得发红，可心里头热乎乎的，就差没直接冒烟了。

李牧吊唁那场戏，演得他浑身不自在。那种假惺惺的悲悯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。他扶苏是什么人？至少得有个人样儿，不能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明明心里头恨不得把那老将千刀万剐，脸上还得挤出跟哭似的笑容。这日子，没法过。

“陛下，您看这天儿……”那宫女又小声嘀咕了句。扶苏眼角余光瞥过去，是个刚进宫没多久的，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。他没搭理，自顾自往旁边挪了挪，想找个更避风的旮旯。

宫门口侍卫多了，穿得形式各样。有穿着崭新铠甲、战意盎然的年轻人，也有脸上带着风霜、一看就是老资格的。扶苏混在他们中间，感觉自己就像个透明人。可他心里清楚，这些人眼睛都毒着呢，谁看不出他这里不对劲，那里不对劲？

他想的是怎么把那个该死的李牧的死讯传出去。这老东西不除，蒙恬那边没法彻底放开手脚。北边匈奴那边也一直压着，正好趁这个机会，养精蓄锐，伺机反扑。

“咳咳……”旁边一个胖点儿的侍卫突然咳嗽了两声，往扶苏这儿瞟了一眼。扶苏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。这胖侍卫跟他是同一批的，眼疾手快，估计早就看出来了。

“冷死我了。”胖侍卫搓着肥腻的手，哈出一口热气，自顾自抱怨，“这雪下得没完没了，连边塞的军情都传不回来。”

“是啊，边关日子不好过。”旁边另一个说话尖嘴猴腮的缩了缩脖子应和。

扶苏就这么听着，心里盘算着。李牧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，蒙恬那边也该收到风声，开始磨刀霍霍了。只是这消息传回咸阳，还得时间。而这段时间，他得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。

正想着，身后的一个内侍尖着嗓子喊道：“陛下驾到！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，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。众人立刻肃立，鸦雀无声。扶苏也站直了身子，微微躬身，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
一辆华贵的龙辇慢悠悠地驶过来，停在宫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