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还带着计程车轮胎碾过柏油路的余温，太宰治晃了晃神，盯着眼前晃动的霓虹。红的太阁丸，蓝的横滨银行，绿的山手线，光斑在影子里跳舞，看得人眼晕。刚从医院出来，医生的话还回响在耳边——再这样下去就彻底废了。

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一根烟，没划火柴。兜里最后五块钱，明天再说吧。风刮过脖颈，有点凉，把他从神游拉回来。得找个地方透透气，或者，随便吃点啥。

拐进一条窄巷，两边是贴着彩色海报的小店。垃圾桶里传来的酒味格外刺鼻。有个醉醺醺的胖脑袋靠在墙根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大概是哪个歌星名。太宰治皱皱眉，绕开。

巷子尽头有家小酒吧，门上挂着块褪色的布告牌，写着“深夜食堂”三个歪扭的大字。推门进去，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，正用鸡毛掸子敲打一个偷喝威士忌的醉鬼。

“喂，又来。”男人头也不抬。 醉鬼嘿嘿一笑，“老板，给我来杯……唔……橙汁？” 男人冷哼一声，倒了一杯冰水朝他泼过去。醉鬼被激醒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太宰治走过去，在吧台边坐下。“一杯威士忌，加冰。” 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，打量半晌才点头，“好嘞。”端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，杯沿留着水珠，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“最近身体好点没？”男人突然开口。 太宰治夹了夹鼻子里的烟灰，“死不了。” “医院那老小子不是说再这样下去就废了？”男人啜了口威士忌，“你那肺啊，都成网状了。” 太宰治盯着杯里摇晃的酒液，小声说：“总得找个地方吐出来吧。” 男人笑了，声音像磨砂纸，“吐干净了，才能开始活啊。”

窗外突降阵雨，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。太宰治想起住院时，某个深夜接到棚桥伊作的电话，那人声音都在抖：“太宰，你到底……”后面的话被监护仪的蜂鸣打断。他当时挂了电话，看着天花板发呆，忽然觉得这场病，好像是个机会。

“要再来一杯吗？”男人问。 “不用了。”太宰治把烟按进烟灰缸，里面的火柴梗已经堆成小山，“我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