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agment:

接下去的半年，许晚就没再见过沈易。她像条死鱼，半死不活地吊在卖糖葫芦的小摊子底下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。那颗糖的甜味，在嘴里翻了又翻，最后变成一股子发苦的怨气，堵在胸口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直到那天下午，西街斜刺里闯进来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他手里捏着个黑色笔记本，踱到她摊子前站定，眼神像在丈量地价。许晚下意识把糖葫芦往柜台里又推了推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"生意可好？"男人开口，声音冷淡得像西北的风。

许晚下意识摇头。手一抖，一串糖葫芦啪叽掉在地上，山楂碎了一地。男人生气似的皱眉，伸手就要去捡。许晚猛地往后一缩，指甲在柜台边蹭出血来也不觉得疼。

"不用管。"她把一串冰糖葫芦往男人手里塞，塞得那叫一个疾言厉色。

男人突然笑了。那笑声比西街的猫叫还刺耳。他松开手，从上衣口袋掏出块手帕，弯腰自己捡。许晚看得真切，那手帕边角绣着个"S"字母，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。

捡完糖葫芦，男人转身要走。许晚突然叫住他，把一袋山楂块塞进他手心。男人愣住回头，许晚冲他咧嘴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比街对面幼儿园的熊孩子差不了多少。

"以后别叫了。"许晚搓着手，像只等着收钱的乞丐。

男人沉默地看了她两秒，突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。许晚喉咙发紧，下意识把糖葫芦往他手里又塞了塞。

"糖还甜吗？"男人突然问。

许晚眼睛一热，伸手想掐自己大腿两下。可男人突如其来的问题像根针，扎得她浑身发软。"甜。"她说，声音比卖殿香瓜的猴哥还利索。

男人从来没问她这个。许晚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，突然想起件事。她转身跑进旁边小铺子，摸出二十块钱塞给他。"以后别来烦我。"她说，"知道我在这条街就成。"

男人接过钱，手指在她手背停了停。许晚感觉自己的手心都麻了。男人最后说："许晚。"然后转身走掉，跟个鬼影子似的。

收摊的时候，许晚看着那串冰糖葫芦，突然笑了。她把果子掰开，糖浆顺着裂缝往下滴。就像当年沈易递糖给她时，那颗糖突然在嘴里化开了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