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刚把今天该用的图纸摊开，办公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就被踹开了。门窗质量在电厂这地方就是原罪，风吹雨打都伺候不了。

“啪”一声，老旧的电子表砸在老周的图纸上。那声音跟老周心口那颗老钟似的，准时得让人烦躁。抬头就看见小李，他脸色白得跟刚刷过墙似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文件。

“周哥，出事了。”小李说话时，手还在抖，茶杯差点没拿稳。
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又出岔子了。电厂里这种事，简直跟每天报到的早新闻一样准时。

“我怎么没听见警报？”老周皱着眉，这倒是真的，厂里安全系统再老，报警声也不至于被隔壁车间吵哑了。

“不是警报……是小李妈，生产科那个王姐打电话来的。”小李赶紧把手机掏出来，屏幕上还亮着一张农村老式照片，估计是他妈年轻时拍的。

老周看着照片，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曾经也年轻过，家里也有过张张老照片。可惜日子过得太快，快到那些照片都快发霉了。

“我妈在电话里说，她早上去买菜，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穿电厂工装的人晕倒了，旁边围了一群人。她救人不利落，后来听说送医院了。”小李的声音突然就哽咽了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。

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，电厂的工装，晕倒，送医院。这些词连在一起，就像是要把他这颗已经锈了的螺丝钉再拧松几分。他想起昨天王姐还问他什么时候退休，那时候觉得是玩笑话，现在听着却像诅咒。

“现在医院怎么样了？”老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医生说暂时没大碍，但是……但是是脑溢血，得观察一阵子。王姐说，她听旁边人喊，好像说那人姓周，还认识小李妈。”小李越说头埋得越低，活像条被主人打了一顿闷闷不乐的狗。

老周猛地站起来，桌上的图纸哗啦一声散了一地。他没心思捡了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脚步在走廊里回响，夸张得像是要砸碎什么东西。

他得去医院。

去医院的路，他太熟了。就像他每天上下班的路线一样刻在骨子里。只是这次，他要去的地方，不再是那个充满煤炭味和机油味的地方，而是医院那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