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着了！谢郎手指头猛地一松，旱烟杆应声掉在地上，烟灰顺着杆子往下淌。前面灯笼铺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出来个穿青布小褂的小厮，手里还拎着个空灯笼笼子。谢郎立马站直了身子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往身上紧了紧，揣兜里的冰凉铜板在手里掂了掂，心里头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。

那小厮脚步有点趔趄，像是喝多了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郎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谁……谁啊？站那半天了，瞎猫……瞎猫……”

谢郎嘿嘿一笑，往前凑了凑，压低了嗓门：“小哥，你铺子后面那老槐树底下，能躲会儿不？”

小厮像是被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嘿！你这人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嘘！”谢郎抬手打断他，比划了两下，指了指东边墙根，“ messua, messua，就那儿，背静，没人瞅见。你那灯笼笼子，咋办？”

那小厮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一溜烟跑进铺子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油毡子的包袱，往谢郎手里一塞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行行行，多谢……多谢大哥！我……我去那边酒肆坐会儿，就一会儿！”说完，脚底抹油似的又跑掉了。

谢郎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包袱，嘴角咧开个笑：“嘿，小子上道！”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十两银子，装得整整齐齐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冰凉的铜板似乎暖和了点。叹了口气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躲是躲不过，那就走呗。”说完，也不多想，背上行囊，揣着银子和那串早就不响的铜铃铛，朝着东边荒山的方向溜达去了。

这一走，就是三天。谢郎头两天还心神不宁，总觉得后面有人追，后来想想，大不了就是宰了再说，反正他枪法……挺邪门的。第三天，他翻过一道山梁，前面一片乱石滩，周围没人烟，远处几棵歪脖子松树，风吹过去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哼着劝世歌。

谢郎扒拉了扒拉脚下硬邦邦的黑土，找了块稍微平点儿的地儿，用枪杆子挖了挖，躺下去，仰头看着天上的流云，慢慢就有点犯迷糊了。

心想：“这江湖，大串儿大串儿的事儿，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，钻来钻去。我谢郎，原本就是想在这泥地里搅和搅和，混口饭吃，咋就搅和出这么多乱子来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