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一样浓，谢郎蹲在暗处，气管子有点发痒。他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，手指头在冰凉的杆身上搓来搓去。前面那家灯笼铺子，油纸灯笼呼拉拉晃荡，把巷子缝里的小光点都挤没了。

这鬼天气，晚上风凉得很。谢郎对着灯笼影子里自己的脸哈了口白气，那影子晃了晃，不像他，倒像个尖嘴猴腮的家伙。他咧嘴笑了声，自己都觉得瘆得慌。

白天那档子事，搅得他心神不宁。几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带着几个打手，气势汹汹地冲他摊子来。为首那个，脖子上挂着块粗金链子，唾沫星子喷得谢郎一脸，骂他不是东西，占了他老丈人的地界。谢郎当时就火了，抄起手里剔骨刀，那刀是他心爱之物，走遍南北，从没出过岔子。几个打手上来就动手，谢郎哪是干这行坯的？三下五除二，躺下一片。可那金链子冤头怪脑，一个反手阴招，谢郎后心一麻，险些栽倒。

后来人多，闹大了不好看，谢郎撒腿就跑。现在想想，那金链子眼睛跟鹰似的，定是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这江湖上，哪个不开眼的没几个过命的交情？

谢郎掐灭了烟头，借着远处酒馆传来的零星说话声，心里盘算着。那金链子的人，估计还在找他麻烦。他这破摊子，爹娘经营的，不能就这么丢了。可躲是躲不过去的，那金链子是个暴脾气，尤其吃醋的时候。

正琢磨着，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谢郎猛地缩回头，屏住呼吸。巷子口两拨人影晃荡过来，为首几个灯笼下，隐约能看到那金链子的影子，还有几个凶巴巴的打手。谢郎心头一紧，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枪——对，枪，他最近从山西弄来的，一把单响，声音不大，但够巧。

那班人摇着扇子，慢悠悠走着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谢郎跟在他们屁股后面，压得极低。那金链子似乎认出了他，停下脚步，冷哼一声：“那小子呢？”

谢郎心中一凛，加快了脚步，闪身拐进一个更窄的巷子。这里光线暗淡，只有地上积年的煤灰，映着月光，黑黢黢的。

守着金链子那帮打手，并未察觉谢郎的举动，依旧在巷子里搜索。谢郎紧走几步，到了巷子尽头，那里有一座破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