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撵落地的那一刻，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老嬷嬷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，我能感觉到她掌心里的冷汗。她是个老练的人，在烟柳阁摸爬滚打十几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可今天，她居然也在发抖。

“小姐，深吸一口气。”她低声嘱咐，“主子们都在等着呢，别紧张。”

我点点头，按照她说的做了。空气里弥漫着宫墙特有的陈旧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烛味。这味道和我在烟柳阁闻到的不一样，更沉，更复杂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。

宫门缓缓打开，两个穿着玄色宫服的小太监站在门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老嬷嬷微微躬身：“民女沈氏，带女儿凌若，奉召入宫。”

“进去吧。”其中一个太监冷淡地应了一声，转身在前头带路。

脚下的砖石冰冷而坚硬，和我家那软垫子踩着差远了。我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是要飞翔。我尽量放轻脚步，生怕出一点差错。老嬷嬷跟在我身后，脚步放得很慢，似乎每一步都要掂量许久。

穿过几重院落，我们来到了一处偏殿。殿内已经站了四五个姑娘，穿着各色襦裙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。看到我们进来，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
“这位是？”管事的嬷嬷坐在上首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，声音尖利得很，“哪个府上的？”

老嬷嬷又行了一礼：“回嬷嬷，是沈家的，小的女儿凌若。”

“沈家？”嬷嬷挑了挑眉，“烟柳阁的那个沈家？”

我默默地低下了头。果然，她们都知道。这身份，像把双刃剑，既能让我进来，也能让我一进来就被人盯上。

“嗯，就是那个。”老嬷嬷的声音低了些，“家道中落，如今只是个平民了。”

殿内一阵细微的骚动。平民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，平民那就是最底层的料了。那些穿着更好、气度更华贵的姑娘们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
等所有人的礼仪和身份都报完了，我大概是最后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平民。嬷嬷打量了我一会儿，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，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
我缓缓解开蒙在脸上的红巾，露出了半张脸。原本以为会迎来更难看的表情，没想到嬷嬷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都站到那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