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明吸了吸鼻子，熏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离那家“悦来”茶楼还有十几步远，可每走一步，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痒痒，痒得他只想拔腿就跑。不是怕花钱，是怕进去碰一鼻子灰。他今天这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，怎么看怎么像刚从乡下收麦子回来的农汉，跟茶楼里的阔绰人气场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“得想个法子。”赵元明故作镇定地踱步，眼睛却在茶楼门口溜来溜去。那幌子“悦来”三个字刷得锃亮，底下画着个乐呵呵的姑苏人物，透着一股子洋气。他偷偷瞄见里面坐着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官老爷模样的，正指点江山似的划拉着茶杯。再往里瞧，角落里还坐着几个说书的，咿咿呀呀唱得怪热闹。

突然，他眼珠子一转，看见茶楼侧面不远处，几个相熟的大汉正围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。那炊饼蒸得白胖，油光锃亮，香气扑鼻。赵元明舔了舔嘴唇，摸了摸自己贴身穿的布袋。里头的干粮早就啃得见底了，只够塞牙缝的。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几步，压低声音跟旁边人搭话：“……老王，今天还行不？”

旁边一个脸上横着道刀疤的汉子眼皮都没抬，指了指担子：“还行，今儿个个儿大。”又想了想，突然斜眼看他，“你要是钱紧，我刚出锅的炊饼，五个铜板一个，包你管饱。”

赵元明眼睛顿时亮了：“真……真不贵？”他心里盘算着，一个炊饼半个铜板，两个铜板就能在茶楼门口买个吃食，垫垫肚子。虽然依旧买不起茶，但总比饿着肚子在外面晃悠强。

“我哪儿骗你？”老王卷起袖子，从担子上揪下一个蒸得最胖的炊饼，用油纸一裹，递给他，“喏，拿去趁热吃。不过，你得快点吃，凉了就砸了。”

赵元明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捏在手心都暖烘烘的。他谢过老王，转身快步走向茶楼。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。原来是那说书的正讲到高潮，逗得满堂哄笑。

赵元明没急着往里挤，而是在门口驻了步，借着旁边一个路人的肩膀往里瞧。只见那说书先生手舞足蹈，唾沫星子横飞，把个虚构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。底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，有人还忍不住跟着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