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明瞥了眼街角那家“悦来”茶楼，飞檐翘角，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滴溜溜转，在昏黄灯笼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影子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前头茶博士说的那句“掌柜的，今儿个后院有花魁姑娘坐镇，新添的‘松鹤延年’陈茶也是管够”，像淬了毒的蜜糖，在舌尖上刮下一层皮。他口袋里那三文钱早被掌柜死死按住，磨得生疼，可那诱人的茶香，像长了腿似的，追着他在这汴梁夜色里钻来钻去。

脑子是空转的。从县衙出来，又被那管事骂了一顿，说他连点墨星子都认不全，还想当个助教？赵元明捂着额头，想起自家院里那套破书，比他还先学会骂人了。风刮过巷子，裹着酒楼的喧嚣，还有远处河面上的橹声，哗啦哗啦的，听得人心烦。

“掌柜的……”

他猛地抬头，声音有点发颤，指了指自家那颗歪脖子柳树。“昨儿个我说了……能不能提前支拨三文钱……”

茶博士正给炉子添炭，闻言抬眼，眯着眼打量他半天，又低头看了看书桌缝里露出的几分枯草。“赵师傅，不是俺说您，这日子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！”赵元明打断他，声音陡地拔高，又猛地压低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今儿跟您说句知心话，家里……家里娘身体不好，老咳嗽，您看，能不能……”

茶博士没接话，挑了挑炭块，把脸转到另一边。赵元明恨得直跺脚，他娘的，这般世态炎凉！他攥紧了拳头，正想发作，腰间那根老掉牙的铜铃却轻轻晃了晃。

叮。

清脆的响声让他一惊，低头看去，是那串煮夜宵赚来的铜钱串子，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扣，现在正勾着衣襟晃荡。他伸手去扯，铜钱串子却从指缝里溜走，叮叮当当掉在地上。

也就在这工夫，街角多了两道黑影。

赵元明只觉得胸口一沉，像被一块巨石砸中。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那些走夜路的传闻、前头茶博士欲言又止的眼神、自家屋檐下那盏昏暗的孤灯……仿佛都在眼前炸开。

“别动。”一个阴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。

赵元明浑身一僵，差点把刚要喘的粗气都憋回去。他感觉面前的空气都变了，带着一股子陈腐的泥土味，还有淡淡的血腥气。那声音的主人既不笑也不骂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那眼神……冷得像汴河边冻结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