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明摸了摸怀里那块半旧的汗巾，茶楼里一股子甜腻的香气混着茶汽熏得人眼皮发涩。他对着那块汗巾又嗅了嗅，上面还留着夜航船水手陈四哥身上那股子咸腥味儿。

“你说这陈四哥，到底是个什么来头？”赵元明对着桌角那碟茴香豆嘀咕，“前脚还在后巷里赊酒喝，后脚就成曹官人身边的人了。”

对面的老茶客啜了口茶，茶碗底的水渍溅出来，在青石桌面上洇开一朵乌云。“你管他来头呢，如今曹掌科身边多个人使唤，比你我强。”老茶客呷了一口茶，咂咂嘴，“就是那张罗网，越来越密了。”

赵元明筷子尖停在半空，碟子里的茴香豆跟着一晃一晃的。他想起巷口王婆子那双斜眼，想起县衙门前的捕快腰牌，想起曹官人那双总是眯成缝看人的眼睛。这张罗网……曹官人怕不是想网住整个汴梁城？

“罗网啊……”赵元明把筷子往桌上一顿，碟子跳了两下没摔。他瞥见老茶客那副“我早就跟你说了”的表情，嘴角扯了扯，“得，您老人家继续喝茶。”

老茶客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。赵元明端起茶碗，抿了口茶。茶不凉，倒挺烫。他想起陈四哥上次喝醉了说胡话，嘴里念叨着“东京守夜人”，当时他只当是水手吹牛。

现在他桌上的茶冷了半截。巷口那盏昏黄灯笼 Turns out 是守夜人用的，曹官人的眼线遍布全城，连个后巷的小酒馆都瞒不住。陈四哥……陈四哥到底是为了那块玄铁牌，还是曹官人许的前程？

赵元明突然想起李师师。他并不知道李师师和曹官人有什么勾结，只是上次在勾栏听评书时，那说书人故意留了半句：“那一日，曹吏部……”

“赵相公，您这茶凉了。”小二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，在赵元明桌边放下茶壶，动作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街角那家‘听雪’茶楼……生意最近火爆得很。”

赵元明抬眼看了看，“听雪”三个字倒是眼熟。他眯着眼又看了一遍，再缓缓把视线移回茶碗。小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讪讪地走了。

赵元明放下茶碗，指尖划过桌面上那只因水渍而发亮的碟子。碟子里最后几颗茴香豆，他全吃了。吃完，他站起身，朝街角那家“听雪”茶楼走了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