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缩在防空洞里，烟屁股在手里捻来捻去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外头枪声比打雷还密，地皮跟着一震一震的，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他掐了烟，朝角落里蜷着的孩子吼了声：“没听见吗？睡觉！别吵死了！”嗓门一大，自己脸上火辣辣的。孩子“呜”一声缩得更紧了，小手还紧紧攥着怀里那块发硬的窝头。

老张叹了口气，摸到腰间。那里别着一把老家带来的三棱刮刀，磨得锃亮。这玩意儿平时割猪草，现在嘛，说不好哪天就能派上用场。他想起老李，就是昨天在街口被流弹擦死的那个。老李临死前还说呢，要是活在过去，他得在县太爷面前讨个活计，哪像现在，连家都保不住了。

外面又炸了声，近得能闻到硝烟味儿。老张赶紧把孩子往更深的角落推了推，自己则把身子死死摁在冰凉的砖墙上。防空洞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硝烟混成的味道，黏糊糊地钻进鼻子里。他闭着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尽是那些打牌时的胡乱押注，还有老婆前年病逝时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
“得想办法出去。”老张心里盘算着。他是个种地的，啥也不会，就那双手还算利索。可现在这世道，光会双手能干啥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。他得想想，红军过了之后，剩下的这帮家伙，到底谁是真主，谁是伪类？往哪儿跑才相对安全点？

突然，洞口透进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几声粗暴的呵斥。“快点！磨磨蹭蹭的！都这个时候了还藏在这儿！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。几个穿着破军装的人冲了进来，手里都是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。

为首那人长得凶，脸上有一道疤，狰狞地扭曲着。他一把推开老张，眼神像狼一样扫视着洞里。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。他知道，完了。这种时候，被人发现，多半是没命的。可眼下，好像也跑不了。

那疤脸军官走到他面前，用枪管戳了戳他：“哪儿来的？跟着哪路队伍的？”声音带着砂砾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老张的心脏咚咚直跳，他强作镇定，眼神躲闪着：“俺……俺就是……”

“装什么蒜！”疤脸军官猛地一挥胳膊，“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