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江面上几艘鬼鬼祟祟的小船，头灯忽明忽灭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鬼火在晃悠。老张蹲在岸边一块大石头的后面，石头缝里塞满了淤泥和杂草，一股子水腥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。他本来是个公社文书，哪受过这种罪，早先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，这会儿稍微镇定下来，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

远处传来一阵磨刀霍霍的声音，几声短促的狗吠，接着又是一阵引擎的轰鸣。老张眯起眼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看见几辆破破烂烂的汽车，车灯摇摇晃晃的，像是有醉汉在开车。这些车子里坐着什么人，老张不敢确定，但看那架势，八成不是良民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前些日子镇上抓到的几批“二流子”，都被拉到城外枪毙了。现在这种时候，谁还管你什么善恶，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。老张深吸一口冰冷的江风，感觉身子骨都僵硬了。

就在这当儿，他看见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军装的人，鬼鬼祟祟地从一艘船上爬上岸。那人手里抱着一挺缴获的二八式重机枪，枪身斑驳，上面还挂着泥土和血迹。老张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，这人会不会是自己人？可看他那紧张兮兮的样子，又像是做贼心虚。

那家伙刚摸到岸边，就听见一声清亮的枪响。老张眼疾手快，往后一滚，躲在一丛杂草后面。只看见那人应声倒了，手里的机枪“噗通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紧接着，对岸又响了几枪，那几艘小船像死鱼一样停在江面上，一动不动。

老张屏住呼吸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敢探出半张脸。原来那倒下的人，是个掉队的国民党渣滓，刚上岸就被自己人给摆平了。现在，对岸那边好像也安静下来了，只有几颗子弹呼啸着飞过，叮叮当当地打在江边的礁石上。

老张摸了摸怀里，发现揣着的那块怀表不见了。他记得刚才紧张得忘了把怀表掖进贴身的口袋，现在估计是让子弹给打飞了。这可好，他现在连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没了，要是被当成逃兵抓去枪毙，那可就惨了。

正想着，他突然看见远处火光冲天，好像是有仗打起来了。老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他不知道那火光是在哪儿，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在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