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烫了手指，老张龇了牙，把烟按进洞壁的泥灰里。烟头灭了，洞里立马黑得像 IllegalArgumentException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一声，摸出根蜡烛，蜡油滴在脚边，烫出个小坑子。蜡烛头的光晃晃悠悠，照见他皱巴巴的脸。眼窝深陷，下巴上的胡茬日子没刮，刮出来的地方红一块青一块。他军装口袋空落落，里头除了块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，就剩个破怀表。

怀表停摆了。老张叹口气，不是心疼那几块大洋的表，是觉得这玩意儿也跑不动，跟着他一起撂倒了吧。

外头枪声又响，近得像贴着洞口放屁。老张缩脖子，把粗麻布裹紧腰身。洞壁湿漉漉的，他靠上去，身上的军装又潮又痒，但总比被子弹擦着碰强。

“哭啥……”他对着角落那几个小脑袋压低声音，“爹在呢，这儿是咱们的窝。等枪声小了，爹带你们找点吃的。”

孩子们不吭声，裹着破棉袄，小脸在烛光里冻得发紫。有个小家伙抖得厉害，怀里揣着个破布包，时不时用手捂捂嘴。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包里是不是藏了啥宝贝？他记得那孩子进防空洞的时候眼睛贼亮，点名时还故意磨蹭，最后才从袖口溜出这包东西。

“爹……”孩子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着木头，“俺娘说……俺娘说等爹打完仗回来……”

老张心里一紧。这孩子，俺娘？他娘早就……

他没接话，把那孩子往怀里揽了揽。孩子瘦得像根豆芽，身上一股子酸馊味，估计是饿的。老张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，掰两瓣，硬塞进孩子嘴里。

“慢点吃，噎着咋办？”他骂咧咧地说，声音里却透着软。

孩子小声应着，饼干的甜味在嘴里化开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老张看着，心里难受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
再过了一会儿，枪声真的稀疏了。老张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这才小心翼翼钻出防空洞。天色黑得像锅底，路灯昏黄得像揉碎的鸡蛋黄。街上空荡荡的，死尸横七竖八，有的仰面躺着，脑袋歪得跟拨浪鼓似的；有的脸朝下，手里还攥着个滚烫的茶缸子。

“妈的……”老张踢开脚边一个烂皮箱，泥灰扬了他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