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摸到水声起源处，扒拉开一截朽烂的木头，顺着缝隙往里瞅。黑黢黢的，但手电筒光一照，哗啦一下，水倒没溅多，倒是几只耗子模样的东西蹿出来了。他咧嘴一笑，唾沫星子喷了出去：“他娘的，早知道就带只猫来。”骂骂咧咧地扑腾两脚，算是把耗子都赶跑了。蹲下身，手指捅了捅冰凉的水面，心里估计着，前面是出口，也可能是更大的水潭。

果然，再往前摸出十几米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股子混合着河水的腥气直冲脑门，老张吸溜了吸鼻子，像是饿了多日的狼，囫囵吞了块肥肉般舒坦。借着微光，他看见一条浑浊的河流，蜿蜒着流过这片不算大的谷地。河岸两边，稀稀拉拉有那么几户人家，烟囱里飘着星星点点的火星子。

“有人！”老张低呼一声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布褂子。裤管上还沾着洞底的泥点子，他没管，只是本能地想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叼着根没燃完的烟，往最近的一户人家晃悠过去。

那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，院墙是夯土垒的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道弹痕，看起来已经住了有一阵子了。院门虚掩着，老张呜噜一声，推门进去。屋里盘腿坐着个老婆子，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袄，见有人进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摆了摆手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警惕。

“老太太，行个方便，借个地方歇歇脚。”老张嘴巴干得冒烟，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，“我……是过路的。”

老婆子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把目光往老张身上扫。老张脸皮厚，也不在意，敞开怀站着，任由她打量。那屋子不大，里头就三样东西：一个土炕，一张破旧的木桌，还有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。墙角还堆着些干草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。

“喝口热水？”老婆子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。

老张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哈腰：“那敢情好！谢谢老太太！”他搓了搓有些发抖的手，跟在老婆子身后，进了里间。一股子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，热气烫嘴，老张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，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点。

“从哪儿来，往哪儿去？”老婆子捧着一个粗瓷碗，坐在炕沿上，慢悠悠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