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，桂花开得更密了，甜香糊了一鼻子。苏婉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婚轿就在旁边候着，轿帘绣着鸳鸯戏水，红得刺眼。她回头看了眼母亲，母亲在抹眼泪，她赶紧扬起笑脸，声音却有点发颤：“妈，您别哭，歌笑有人会疼的。”

母亲使劲点头，又拍拍她的手背，千叮咛万嘱咐。苏婉清应着，心里却像被掏空了块。她不是没想过嫁给宁王。爹爹早逝，母亲把一手布庄撑到现在不容易，宁王答应娶她，又给了一大笔银钱做嫁妆，谁都得说这是好事。可现在站在这儿，真要走了，心还是空落落的。

挽袖子，填裙摆，系带子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丫鬟们忙前忙后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，她只能装作没听见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这宁王府大得吓人，听说连王宫都没比它小，娶了她，就像从阳光底下来到了地窖。

轿子一晃一晃的，晃得人眼花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只是闻着味儿，知道到了前厅。光线暗暗的，陈设都是红木镶花，太大气，反使得人拘束。宁王坐在上首的锦墩上，旁边立着几个鬼服侍。

他穿一身玄色暗纹长袍，头戴束发紫金冠，面容俊朗，就是眉眼冷得像要结冰。她依着规矩行了礼，行到一半，脚尖碰到桌子腿，整个人趔趄了一下。

宁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，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剐人。周围瞬间鸦雀无声，只有她急促的喘气声。她脸一红，赶紧站稳，恭恭敬敬地低着头，等着雷霆之怒。

可等了半天，宁王也没说话。他放下手里茶盏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那一下轻得像羽毛，可苏婉清心一紧，屏住呼吸。下一秒，宁王却开口了，声音没什么情绪，倒也不难听：“起来。”

就俩字，让她松了口气，如蒙大赦。她站直身，垂着眼帘问道：“王爷……”

“头几天不舒服，身子弱，你刚进门，凡事少些操劳。”宁王打断她，指了指旁边的小几，“茶。”

小丫鬟赶紧奉上茶来。苏婉清接过，双手捧着，感觉手心都湿了。宁王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也没说。

“夜深了，早些歇着吧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对了，给你准备了几样安神的药，药房在东跨院，按更时去取，记得按时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