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您看娘娘又在御花园里数蚂蚁了。”

太监尖着嗓子进了偏殿，嗓子里的灰尘味儿明显混进了皇帝的龙鼻里。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，没动，只是眼皮稍微抬了抬。

“数蚂蚁……有新意啊。”皇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但掌心那盏紫砂壶的温度，明显又热了三分。

偏殿里摆着张软榻，上面歪歪扭扭地趴着个身影。那人身着一袭葱绿宫装，绣着凤尾，领口却松松垮垮地挂着，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。发髻用一支金簪绾着，簪子上坠着好几颗红珊瑚，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，叮当作响。她手里还拿着块紫罗兰糕，正小口小口地啃着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
“陛下……”女子抬起头，眯着眼，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。那双眼睛颜色很浅，像是两颗浸了水的琥珀，此刻正氤氲着一层水汽。

“本宫在数天上的星星。”女子慢吞吞地说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话里不对。她赶紧补充，“不是天上的星星，是地上的蚂蚁。”

皇帝挑了挑眉，没接话。他来了好一会儿了，半日没动静，就见这小东西啃了一早上糕点，又喝了半盏冷掉的参茶，现在睡得正沉。

这还是他刚来的时候，她主动爬上他后背，像只八爪鱼一样挂着的那个小东西吗？明明一年不见，怎么变化就这么大？皇帝翻了翻手里的奏折，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
“张公公，你说，娘娘她以前怎么就不当咸鱼呢？”皇帝突然问，语气里带着点好奇。

张公公愣了一下，赶紧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娘娘她以前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皇帝摆摆手，没耐心听完。他喝了口茶，又放下，看着榻上的小东西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“本宫……没这么无聊。”女子显然是被吵醒了，嘟囔了一句，翻了个身，往旁边缩了缩，把半边身子都陷进软垫里。

皇帝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他倒是想宠着，可有时候看着她这样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“陛下，该用午膳了。”张公公赶紧转移话题。

皇帝嗯了一声，起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眼。

“本宫走了啊。”

“嗯。”女子已经翻到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