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狗一挨着我，就喘得像头老牛，说话也带着喘气儿：“我……我去送订单了，结果路上……车坏堵了俩小时。”他摸出手机，屏幕还暗着，电量只剩一格。我接过来看了看，是他跟拉货的师傅约好的时间，早了三个钟头。手里这单生意，是他跑了好几条街才接到的，本想赶紧做了多挣点，谁知道这么巧遇上堵车。

“人和车都累傻了。”阿狗咧嘴笑，但眼角挂着两道泪痕，像是冻的。他平时最怕被人看见狼狈，现在倒好，自己都承认栽了。我拍了拍他肩膀，心想这小子最近压力是真大了，接的活儿越来越多，单价还低，全靠拼时间挣口饭吃。

“师傅，手机电没电了。”阿狗把手机塞给我，又摸出兜里的皱巴巴纸币，“这是那师傅多给的，说堵着耽误时间，应该给我的。”他数了数，有六十块钱，用脏兮兮的手一张张捻给我。这年头，谁不是在钱上算得精，他倒好，主动让人家多给。

“拿着吧，”我把钱拍回他手里，“够不够能吃饭？”阿狗愣了一下，咬着嘴唇把钱攥回兜里，没再说什么。靠在电线杆上，他先喘匀了气，又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裹紧了点。夜风吹在他脸上，呼呼地疼，但他没动，就这么站着，像一棵被风吹斜的树。

“其实……我挺不想跟你说这些的。”阿狗突然开口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但我妈今天问我，我……我没撒谎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鞋底，“鞋是坏的，脚也磨出血了。我不想让她担心，就说送完就回来。”说完，他偷偷抬眼看我，像只做错事的小猫。

我心里一软。阿狗他妈前年走了，剩他哥俩相依为命。他知道哥不容易，所以拼命干活想让哥多攒点钱。可他自己，却像个没头苍蝇，每天只知道往前冲，钱挣了又花，兜里常年比脸还干净。

“没事儿，”我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谁还没个难处？”阿狗咧嘴笑了，但没站稳，差点栽倒。我赶紧扶住他，两人就这么肩膀挨着肩膀站着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黑漆漆的夜空中，偶尔有辆汽车远远驶过，车灯一闪而过，把两道影子照得亮了一下，很快又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