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觉得，自己这放牧的命，怕是到头了。

这已是掌灯时分，斜阳把天边染得通红，像泼了把大火。山坡上剩下的几头老马，正磨磨蹭蹭地嚼着草根，鼻孔里喷着白气，眼皮儿重得跟灌了铅似的。

王狗剩也觉得眼皮儿沉，他 legit 歪在草垛上，就着昏黄的天光，数自己还剩几个铜板。今儿赶着马到镇上卖了几匹瘦马，换回来三两银子和几个硬邦邦的铜板。女人已经开始念叨了，说秋收前家里得添件新棉袄，还嚷嚷着东家的丫头怎么又穿上了那件绣花袄，人家都笑话她土。

王狗剩把铜板往怀里揣了揣，又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啃起来。饼子早就不新鲜了，边儿都硬得能当瓦片使，可他嚼得挺香，好像那块饼就是山珍海味。

“咳咳……”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
王狗剩眼皮又抖了抖，心口闷得慌，像是堵了块谁都抠不下来的石头。他抬起头，就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汉，拄着根不知啥树根做的拐杖，正颤巍巍地往山坡上走。

老汉看着年纪不小了，满脸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，下巴上的胡子乱糟糟的，跟疯长的野草似的。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破布袋，看样子是来山里捡点啥玩意儿。

王狗剩没理他，继续啃饼子。老汉看着他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，嘟囔了一句啥，声音太小，王狗剩没听清。

老汉走到王狗剩身边，放下拐杖，喘着粗气说：“小伙子，这天都黑了，还不回家？草也快被你吃光了。”

王狗剩抬眼瞅瞅老汉，又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排黑乎乎的牙：“老爷爷，你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老汉就摆摆手。

“我没事，就是路过，”老汉瞅瞅王狗剩手里的饼子，又瞅瞅他空空如也的手，“给你。”说完，就把布袋往王狗剩怀里一塞，转身就走了。

王狗剩愣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。他低头一看，布袋里是个烤地瓜，还冒着热气，香得人直流口水。

“这老爷爷……”

他拿着地瓜，傻乎乎地笑起来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撕开地瓜皮，咬上一口，软糯香甜，好像吃了蜜似的。

“谢了啊，老爷爷。”王狗剩对着老汉消失的方向，拱拱手。

天彻底黑了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