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，过去了？”张姐那肥腻的嗓门又准时准点地飘出来了，像夏天黏糊糊的苍蝇，嗡嗡嗡绕着人烦心。“我看那瘸胳膊就还没过去！哟，这不是带着新对象出门了？”

我手里提着刚买的菜，冷不丁被她这一嗓子刺得往后缩了缩，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没拿稳。好家伙，这老虔婆的嘴皮子一天比一天损，指桑骂槐，指东说西，偏偏她自个儿日子过得一塌糊涂，还总爱对别人的破事指指点点，操碎了心。

“哟，张姐，您这话说的，什么意思啊？”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又轻又缓，脸上却扬不起一点笑，“过不去的人是我，还是我前夫啊？”

张姐那三角眼一眯一眯，手里的麻将牌啪啪拍得更快了，唾沫星子飞得老远。“唐姐，你这还装？谁不知道你那前夫是带伤回来的？瘸胳膊瘸腿的，当初要不是看你老实，谁愿意跟他凑合？现在啊，听说你找了个新对象，啧啧，这瘸胳膊的福气，谁抢不走！”

老王头提着个搪瓷缸子，慢悠悠晃过来接水，一边往水龙头下凑一边接茬：“可不是嘛，唐姐，你那前夫能上天？当初要不是唐姐年轻漂亮，谁要他那个残废？现在好了，唐姐英年早婚，又嫁了个好人家，我这老光棍……嘿嘿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我把菜往地上一放，转身进了屋，顺手把门反锁了，隔绝了那聒噪的噪音，“行，你们爱怎么嚼舌根怎么嚼，我管不了。”

屋子里收拾得干净，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我麻利地系上围裙，站在灶台前，开始忙活。心里琢磨着，今天得给前夫做点啥好吃的。他腿脚不方便，油烟大、火候猛的菜不太适合，来个红烧肉，热乎乎的，暖和。

洗菜、切肉、焯水、炒糖色、下锅烧……手上的动作麻利，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。老王当初带着一身伤回来，不仅要养家，还得处处迁就我，忍着我爸妈的不看好，忍着街坊邻居的白眼。他心里苦，我能感觉到，可那时候的我，眼里只有委屈，只有不甘，总惦记着别人怎么看我，怎么议论他。

现在想想，真是该打自己两巴掌。

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糖色渐渐变红，散发出诱人的焦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