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小满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包厢里正热闹着。几盆塑料花插在圆桌上，被烟灰和瓜子壳衬得灰扑扑的，但气氛倒挺旺。九个人挤作一团，正吵着什么，见她进来，统一安静了半秒，随即又炸开。

“哟，这不是蔡小满吗？”最先发难的是张薇，年纪最轻的那个，手里还攥着个跳跳糖包装纸，“怎么，跟江源吹了？不来了？”

蔡小满斜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她来得晚，包厢里气氛有点微妙。刚才在门外听见张薇跟另一个男的对嚷嚷，大概就是这场相亲的男嘉宾之一，叫李明，听口音是南方来的，西装穿得紧巴巴的，脸上红光满面，正使劲往蔡小满身边凑。她往旁边挪了挪，没碰。

“我来晚了？”蔡小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。

“嗨，今天的主角提前下班了，我们这算多给他留面子。”另一个女生接话，声音里带着点酸溜溜。蔡小满认出她是李霞，江源的发小，暗恋江源好多年，听说江源跟蔡小满处对象了，一直不痛快。

没等蔡小满再说什么，李明已经坐到她旁边了。他身上有股廉价汗水的味道，说话有点急，手肘时不时会碰到她胳膊。“蔡小姐，你好你好，刚才没太看清，你真好看。”他说完这句，眼珠子就开始在蔡小满脸上和桌子上的瓜子之间来回转。

蔡小满没动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鞋尖。今天穿的是双小白鞋，透着脚趾，有点可笑。她今天记得特别清楚，早上出门前，江源在玄关拦住她，手指戳着她胳膊：“今天七点，别忘了。是你单独来的话，我就不来。”那时候天亮得早，阳光正好，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说话是那种熟悉的、漫不经心的语气。

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，像被阳光晒化了的老照片，有点黏糊糊的难受。七点？他没骗我吧？她当时想问问他为什么，后来想了想，没问。现在看来，估计是临时有事耽搁了，像他这个人一样，说忘就忘。

“咳咳，”李霞清了清嗓子，拉开椅子坐到蔡小满对面，“既然小满来了，那我也该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李霞，是江源的……”

“发小。”蔡小满替她说完，夹起一粒瓜子，慢慢剥壳，眼皮有点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