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到手的那一刻，我脑子里嗡嗡的，跟做梦似的。那小子折腾了半天，总算把三百块钱递到我眼前，脸上那俩爪子印子都快赶上京剧脸谱了，但手还是稳稳的。我接过钱，数了数，没毛病，又塞回他手里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，本想再说句客气话，可话到嘴边，愣是给咽回去了。

这小子，脑子是有点问题，但看样子不是那种三天两头需要人照顾的主儿。至少，能数钱，这很重要。有了这三百块钱，晚上总得吃顿好的压压惊。我寻思着，这事儿算是了结了，该往前看。

可人就是这么怪，越是觉得事儿过去了，越是能想起那些细枝末节。比如，那小子递钱的时候，眼神有点飘忽。还有那张借据，虽然皱巴巴的，但仔细看，那钢笔字写得真他妈扎实，跟电脑打印出来的完全两码事。

我坐在小酒馆里，撸了一碗热汤面，咂摸着味儿，越想越不对劲。三百块钱，对于我这种快月光族来说，不是小数目。我能想到的，无非是身上这件破夹克，毕竟那料子，在打折店花不到五十。还有，就我所知，这小子身上除了那套洗得发白的裤衩背心，就剩下一身同样破烂的休闲服了。他哪来的钱，或者说，哪来的底气，敢在我面前摆出那种“你爱要不要”的架势？

我晃了晃脑袋，这事儿，说不清道不明的，像根头发，卡在嗓子眼，别别扭扭的难受。

正琢磨着呢，酒馆门帘一挑，进来了个人。我下意识抬头，差点把刚入口的面条喷出来。

靠！熟人。

是那天在小区门口“偶遇”的那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。他手里还提溜着个塑料袋，走过来，在我对面坐下，也不点酒菜，直接开口：“小兄弟，刚才看你跟那小子挺熟啊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强装镇定，夹起根青菜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：“嗯……认识的。”

他笑了，露出一嘴黄牙，眼神在酒馆里转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什么人，又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在撒谎。“那小子，有意思。”他自顾自说道，“专门蹲点找这种缺钱的主儿。”

我筷子一停，心里“腾”地一下，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。

他似乎看出我的反应，嘿嘿嘿笑了几声：“别紧张，我可不是他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