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刮着北风，豆大的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把窗外的世界衬得一片白茫茫。炕头上的碳火盆灭了大半，屋里冷得像冰窖子。

我缩在被窝里，怀里抱着半块冰凉的红薯，算是唯一能带来点热乎劲儿的东西。手心头上倒是暖和，正捏着个缝衣针，对着窗户上薄薄的一层冰花比划。

这身嫁衣，我是给自己做的。原来的那件，领口袖口都磨得露了毛，袖口还裂了个口子。这年头，新三年，旧三年，缝缝补补又三年，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。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这布料，是上次镇上赶集时，我用偷偷攒下的二十块钱买下的的确凉。浅蓝色的，带着点细腻的提花，在七十年代的农村，绝对是稀罕物。手电筒照着，那花纹在布面上轻轻晃动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
针尖穿着布料，发出细微的“咝咝”声。我的手指灵活地挑、引、挑、引，动作一气呵成。这手艺，是从我娘那辈传下来的，学的快，记得牢。

记得小时候，我娘就坐在那个小木案几上，膝盖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旧布，手里拿着针线，一边纳着鞋底，一边给我讲过去的故事。那时候，她总说，做人要像这针线，走得稳，扎得深。

针越缝越快，那股子专注劲儿，让我 momentarily 把外头的风雪给忘了。脑子里想的，全是以前在县城裁缝铺当学徒时候的事儿。那时候，衣服要合身，要好看，和人现在穿衣服一个道理。

缝完前襟的盘扣，我盘腿坐起来，看着炕墙上挂着的那些旧衣服。有我儿时的，有线哥家的，还有……嗯，还有他那件。

他？是指李建国。

李建国是我的夫君。一年前，我穿回这个七零年代，成了他家的媳妇。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皮肤黝黑，手掌粗糙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。

说实话，刚开始我也没看上他。那时候，我满脑子都是县城的繁华，裁缝铺的流水线，怎么也想不到会穿到这么个穷山沟里。

可日子一过，我就发现，这人虽然土得掉渣，但对我好。家徒四壁的时候，他起早贪黑地干农活，晚上回来还给我熬玉米糊糊；我生病发烧的时候，他守在我床前，一宿没睡。

这人，手虽然笨，但心不笨。